門外的李靜忠聽到了屋內的動靜，正猶豫著要不要問一問，聽到屋內傳來了李亨的聲音。
“靜忠。”
李靜忠趕緊推門進去，只見李亨正在屋內來回的踱著步子，臉上充滿了憤怒……李靜忠關上門，走到案邊。
“你且看來，先看那份還京表！”
李靜忠拿起案上的奏表快速看了起來，李亨停下來的腳步又再度在屋裡踱了起來，估摸著李靜忠看的差不多了，李亨把腳步一頓，眼神變得無比陰鷙。
“請孤還京。”
“說的多好聽啊。賊勢受挫，正是還京良機。坐鎮中樞，統攬全域性。為了孝道，為了大義……”
他忽然向前一步，一把從李靜忠手裡抓過來那份《奏請還京疏》攥在手裡，舉在空中來回的晃著。
“這是請孤還京？”
“孤若不回，天下人會怎麼說？太子怯懦，不敢還都！畏賊如虎，置宗廟於不顧！”
“孤若回了呢？”
李亨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
“長安現在是誰的天下？孤現在回去，算什麼？算沾了兒子的光，借了他的勢，才能灰溜溜地回到長安？孤這個太子，這個父親，往後在他面前，還抬得起頭嗎？！”
他猛地將那份奏表擲回案上，帛書散開，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更何況……”李亨緩緩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孤現在，敢回去嗎？”
殿內死寂。
李靜忠連呼吸都放的很平，只聽到李亨粗重的呼吸聲，一聲重過一聲。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當年是如何在太平公主與諸多兄弟的虎視眈眈下，一步步走上那個位置的。
他想起了玄武門，想起了神龍政變，想起了唐隆政變……
他李家的血脈裡，流淌著的從來不只是溫良恭儉讓，更有對那張椅子的刻入骨髓的渴望，還有隨之而來的足以吞噬一切親情的猜忌與狠絕。
父親這個三郎是這樣。
自己呢？
自己這個三郎，在靈武剛剛站穩腳跟，長安的那個三郎，就己經立下了不世之功，收攏了軍心民心。
萬一……他那個英武果決、敢在馬嵬驛帶著幾百人就敢喊要節制關中兵馬的兒子，也生出了別樣的心思呢？
萬一自己回去，等待自己的是另一場戲碼呢？
李亨幽幽的看了一眼李靜忠。
窗外的天色漸漸從墨黑轉為深青，燭光下，那嶄新華麗的藻井、屏風、帳幔、書案，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蒙上了一層虛幻而不真實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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