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
靈武己經不比長安了，即便是炎炎夏日，夜裡也有些涼，但反而是這種熱中帶涼蓋著薄被的感覺，讓人更容易睡得安心。
剛過了寅時不久，李亨就醒了。
從長安出來之後到昨天算起來快一個月了，昨夜己經是這一個月裡他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只睡了不到兩個時辰。
李亨靜靜地躺著，睜開眼仰面望著頭頂，那片在昏暗中只有模糊輪廓的藻井看起來既陌生又熟悉。
這一個月裡，他似乎將從小到大沒吃過的苦都吃了一遍。
可這些苦對他來說，又像是一種近乎於自虐的快樂，畢竟這些苦更多的來自於身體，來自於吃不好睡不好，來自於對前途的迷茫……但這些苦相比於過去幾十年在長安的日子，又顯得那麼的值得。
李亨晃了晃腳脖子，感受到了身下的柔軟與細膩，錦褥不僅綿軟，還用艾草燻過。
他幾乎不想起來。
香。他身上蓋著的是六幅寬的錦衾，裡子是細軟的吳綾，面子是蜀錦，織著團花紋，觸手溫潤。
一切都是新的，卻又是熟悉的。
從格局到陳設再到用品的規制，哪怕是那股混合了檀香和墨香的味道，都與他在長安住了近二十年的東宮寢殿，大差不差。
真好。
這才是他李亨，大唐儲君，天下兵馬大元帥，應該待的地方。
大丈夫應如是也！
值了。
這一路所有的苦，所有的險，所有的隱忍與決斷，都值了。
“殿下。”
“殿下？”
門外傳來李靜忠。
李亨沒搭理他，閉著眼睛享受這獨屬於他的安寧與滿足。
“殿下。”
李靜忠又喚了一聲，稍提高了些音量。
李亨皺了皺眉，仍是不想動。
“殿下，長安有加急軍報送來。”
長安？
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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