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鄭虔飲盡杯中酒,復又向自己致意,李倓心中亦是一陣欣然。舉手回禮之後,方才轉身歸座。
不得不承認,這個時代真正的經世大儒,的確和後世那些空談性理固步自封的腐儒迥然不同。他們不僅學問根底深厚,胸懷天下,更難得的是那份對不同意見的通透與躬身入局的擔當。
無需多言,一點即透。
坐回席間,李倓端起水杯,向席間眾人示意。氣氛隨之再度活絡起來,言談間少了最初的客套,多了幾分坦誠與熱切。眾人又閒話片刻,張垍適時地遞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含笑起身。
“諸位,”他聲音清朗,將席間注意力聚攏,“今夜本就是家宴,專為慶賀秦王殿下渭南奏凱。然叛軍畢竟仍踞潼關,虎視在側,我等歡聚亦當有節。不若就此盡飲此杯,待他日殿下收復潼關之時,我等再設盛宴,與殿下及諸位不醉不歸!”
“正當如此!”
“願隨殿下,早奏凱歌!”
眾人齊聲附和,紛紛舉杯起身。李倓特意與杜甫鄭虔又敘談兩句,約定改日再詳談報紙之事,便依著張垍先前的暗示,獨自留了下來。
過了一會,張垍送完賓客,便從外面走了回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人,從走路來看,氣質倒是不凡。
“殿下,”張垍剛進門就招呼李倓:“容我為你引薦一個人。”
“這裡也沒有外人,”李倓知道此時應該給足張垍面子:“姑父隨意些就好。”兩人均是帶著笑容,張垍撫摸了一下鬍鬚:“殿下,這位是校書郎殷亮。”
“亮,見過殿下。”
“免禮。”
李倓總感覺在哪裡好似聽過這個名字,但是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殿下,”張垍向李倓介紹了起來:“殷亮此人忠義無雙,乃是顏真卿的表侄。”
想起來了,李倓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殷亮的家族呢,倒也是世家,乃是山東那邊的世家,和顏家乃是世代聯姻,重要的一點是什麼呢。
顏真卿幼年喪父,家境貧寒,便是由殷家,準確的說是由殷亮這一支撫養長大,殷亮的祖父,是顏真卿的舅舅。
但殷亮在歷史上的出名,卻並非因為顏真卿,而是另外兩個人。
來瑱,劉晏。
來瑱,乃是唐朝中期的猛將,他也是將門世家,右領軍大將軍來曜的兒子。安史之亂爆發的時候,來瑱剛好在守喪,被朝廷啟用後先是任命為汝南郡太守,可還沒等來瑱上路呢,又改任潁川太守。
此人作戰極為勇猛,作風極為強硬,人送外號“來嚼鐵,”,整個安史之亂期間,來瑱屢立戰功,當然他性子也確實有點跋扈,或者說強硬,李豫登基後便想辦法把他給殺了。
這事呢史書上大多是說來瑱為人跋扈,不受朝廷約束,想來多半是有一些的,可是李倓卻不這麼想。
你壓不住人家,人家可不有想法麼?
他再硬能硬的過秦叔寶硬的過尉遲恭?自己沒本事就說自己沒本事,再說你李豫聽信程元振的讒言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也不是隻殺了來瑱這一個人。
至於李倓為什麼認為大機率不怪來瑱呢?便是和眼前的殷亮有關了。
就在來瑱死後,所有人都不敢和他家再有關係,這時候唯有殷亮站了出來,在他的屍體邊大哭,又賣掉了自己的驢子給來瑱買了棺材,才算是將來瑱下葬了。
要說僅僅只有這一件事吧,殷亮還有可能說是沽名釣譽,可除了這件事,還有劉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