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秦王渭南驛破賊大捷表》。
李亨沒有著急開啟，只是看了看第二份和第三份。
《劾秦王恃功驕縱濫殺疏》。
《奏請太子暨天下兵馬大元帥還京疏》。
三份奏表。
京兆尹光祿大夫守工部尚書臣崔光遠，謹奏。
李亨的目光在三份奏表的題頭上來回掃視著，一時之間有點捉摸不定。他沒有立刻閱讀內容，案上己點起一盞銅燈，燈焰跳躍，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繪著山海紋的屏風上，拉得很長。
“靜忠，”
“去門外守著。”
“喏。”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還有屋外時不時的夜風聲。
他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那份《賀捷表》。
奏表並不長，李亨掃了一眼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以火牛陣大破叛軍，陣斬孫孝哲？”
李亨的眼睛裡閃爍著跳躍的燭光，自己的三郎真的給了自己一份驚喜啊。
他將賀表放下，然後拿起了那一份《劾奏疏》。
這份奏表的語氣截然不同。
崔光遠先是指出秦王此戰“雖有大功，然有過當之處”，比如“渭南驛一戰，殺伐過甚”，指責他“下令盡屠俘卒，未留一人”，“此舉雖可逞一時之快，然徒增賊軍死戰之心，絕其歸降之路”，“於收復人心、瓦解賊勢，實為不智”。
又稱秦王“年少氣盛，恃功而驕”，“於凱旋禮上，不行告廟，不先獻俘，竟於大庭廣眾之下，倡議為陣亡士卒立碑留名，此雖有小惠，實則是收買軍心，有違禮制，僭越嫌疑”。
最後懇請“聖人、太子明察，對秦王稍加訓誡，導其歸於正途，以免年少驟貴，迷失心性，有負天恩”。
李亨看著這份彈劾疏，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收買軍心”？
“僭越嫌疑”？
“年少驟貴”？
李亨合上奏表，輕輕的搖了搖頭，打開了那份《奏請還京疏》。
這份奏表開篇先陳述“潼關賊軍受此重挫，其先鋒己滅，士氣必墮”，又稱“長安人心初定，然國本未歸，終非長久之計”。
緊接著崔光遠筆鋒一轉，以極其懇切乃至沉痛的語氣寫道。
“太子殿下，國之儲貳，天下兵馬大元帥。當此賊勢受挫、人心思定之際，正宜振旅還京，坐鎮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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