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對於長安城來說,這些氣味源都還是固定的,而此時長安城裡在街上艱難行走的運糞車,才是真正的刺客。
長安城自是有專門的糞夫,每日清晨會挨家挨戶收集馬桶中的穢物,用車運出城外,賣給城郊的農戶作肥料。這不僅是維持城市衛生的重要環節,也是一門成熟的產業鏈。
只是在暴雨之後,運糞車的木輪就常常陷進了泥坑裡,糞夫們不得不跳下車,想盡辦法在泥水中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木製的糞桶雖然蓋著蓋子,但在顛簸中總有糞水濺出來,混進地面的積水中,使得原本就渾濁的積水變得更加不堪,又隨著時好時壞的排水或是緩慢的流動,或是滲進泥裡……
城南的安善坊附近,一隊天策軍計程車兵正在清理一條被堵死的排水暗渠。他們己經幹了大半夜,每個人都渾身泥濘,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
“使勁!一、二、三——”
帶隊的隊正喊著號子,七八個士兵一起用力,將一塊沉重的鐵箅子撬了起來。
一股黑褐色的汙水猛地從排水口湧出,帶著濃烈的腐臭味,眾人有躲避不及的被那股臭水懟了一身。
士兵們紛紛後退,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隊正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罵道:“他孃的,這溝裡啥玩意兒都有!老子還看見半截死貓!”
“頭兒,”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喘著氣說,“這活比打仗還累!”
“廢話,”隊正啐了一口,“打仗那是拼命,這他孃的事要命!趕緊的,把這段通了,咱們就能歇一會兒了!”
士兵們又圍了上去,開始清理著排水口裡淤積的汙泥和垃圾,汙泥裡什麼都有:爛菜葉、碎布片、雞骨頭、狗屎……甚至還有幾枚鏽蝕的開元通寶。
隊正毫不嫌棄的撿起那幾枚銅錢,先在流水裡衝了衝,又在衣服上蹭了蹭。
“意外之財,回頭請兄弟們喝酒!”
士兵們發出一陣疲憊的笑聲。
……………………
李倓站在廣運潭西岸的堤壩上,渾身溼透,身上的常服早己看不出原本是什麼顏色了,緊緊貼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烏雲踏雪此刻己經沒有雪了,變成了烏雲踏泥,正不耐煩地甩著尾巴。
昨夜暴雨最猛烈的時候,廣運潭的水位暴漲,湍急的水流將兩艘停泊的漕船衝撞在一起,一艘當場傾覆,另一艘則被衝到岸邊,船底撞出一個大洞。船上的糧食有一半泡了水,損失慘重。
更要命的是,廣運潭連線漕渠的入口處,因為上游衝下來的泥沙和雜物堆積,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堤壩”,幾乎將入口堵死。如果不及時清理,後續的漕船根本無法進入廣運潭卸貨,整個長安的物資供應都將受到影響。
李倓帶著劉單馳援的兩百天策軍還有此處的護漕兵,在暴雨中奮戰了整整一夜,終於在天亮之後,將那段淤塞的河道清理乾淨。
此刻,渾濁的渠水正緩緩流過新清理的河道,雖然流速依然緩慢,但至少沒有再繼續上漲的趨勢。
“殿下,”郝豪從堤壩的另一頭跑過來,渾身泥濘,臉上滿是疲憊,但精神還算不錯,“廣運潭的水位己經開始下降了!照這個速度,到下午應該就能恢復正常。”
李倓終於鬆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咔咔作響。
“傷亡如何?”
“昨夜漕船傾覆,落水十二人,救上來七個,五個沒找到……”
李倓抬頭看了看天空,密毛細雨還在飄飄灑灑地下著,但比起昨夜的暴雨己經算是好天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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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