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這一行馬不停蹄的前行了近三個時辰。
看了看己經開始西斜的日頭，再看了看前方那一片河灘，李倓下令到河灘那休息半個時辰。
當來到這塊河灘的時候，整個隊伍都發出了一陣哎呦和雀躍的聲音。
騎士們紛紛下馬，牽著戰馬來到水邊，馬兒貪婪地飲著清冽的溪水，打著響鼻。騎士們有的掬水洗臉，有的解下皮甲，靠著樹幹休息。
貴妃的馬車，被停在樹蔭最濃的地方。
楊玉環扶著車門，緩緩探身，走了下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素白孝服，但經過幾個時辰的悶熱顛簸，髮絲己被汗水濡溼，貼在白皙的頸側和額前，臉色因悶熱而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嘴唇也有些乾裂。
可下一秒，當她雙腳踏上堅實的土地，感受到從河面吹來的帶著水汽的微風拂過面龐時，她不由自主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彷彿有一道清泉。
她抬眼望去。
河水被風吹皺了，細細地密密地漾著。
斜陽明晃晃地照在水皮上，碎成無數片亮晶晶的跳動的小鏡子，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水邊到處都瘋長著茂密的草，邊緣被西斜的太陽鑲了道毛茸茸的金邊。
光從斜裡打過來，在草叢裡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深深淺淺的。
影子是活的，隨著風，也隨著日頭一點一點地挪，慢慢地爬。
草的中央有老榆樹，枝葉繁茂，陽光從葉子的背面透過來，能清清楚楚看見裡面那些細微的脈絡，像人身上的血管，藏著汁液，也藏著性命。
那光把葉子照得幾乎透明瞭，綠瑩瑩的，像一塊溫潤的玉，裡頭汪著一整個安靜的、生機盎然的夏天。
天邊，己經開始積聚起絢爛的火燒雲。
自由。
這個在她三十八年人生中其實從未真正體會過的詞，毫無徵兆地猛烈撞進了她的腦海。
只有風，水，樹，田野，天空。
如此簡單，如此……真實。
她甚至有那麼一剎那荒謬的念頭：就這樣走吧，不要回長安，不要回那座巨大的華美的，同時也是冰冷而危險的牢籠。
天地如此廣闊……
但這個念頭，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瀾，便迅速沉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不可能。
她靜靜地走到一塊還算平整的大石旁，沒有在意石上的塵土，就那麼坐了下來，目光有些失焦地望著波光粼粼的溪水，望著在風中輕輕搖曳的野草。
在經歷過生死之後，她突然開始貪戀起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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