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巨大的實力差距和絕望面前，個人的勇氣和犧牲，意義何在？
李倓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
楊玉環看著他的側臉，李倓聚精會神的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彷彿穿透了水面，看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李倓輕輕的笑了一下，轉過頭，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悠遠。
“貴妃，你知道夸父嗎？”
“夸父？”這個轉折讓楊玉環有些茫然，“追日的那個巨人？”
“是。”
“古籍上說，夸父與日逐走，欲得飲，飲於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
李倓的眼神明亮而堅定。
“你說，夸父是因為追到了太陽，才被後人記住傳頌的嗎？”
楊玉環一怔，下意識地搖頭。
“貴妃天資聰慧，肯定知道我的意思，時候不早了，請貴妃早點上車。”
李倓對著楊玉環指了指馬車，轉身離去。
楊玉環坐在石頭上，久久沒有動彈。
她望著李倓轉身離去的挺拔背影，又望向天邊。
夕陽恰好沉入遠山之後，最後的光芒將漫天雲霞點燃，其色如火，卻奇異地不讓人覺得熾烈暴虐，反而是一種壯麗溫暖，甚至帶著悲憫的輝煌，將整個河灘田野，連同那個年輕的身影，都籠罩在一片恢宏而寧靜的光暈裡。
車隊再次啟程，向著東方那座己在暮色中顯出巨大輪廓的城池駛去。
又行了一個多時辰，夜幕徹底降臨，繁星開始在天穹閃爍。
前方終於開始出現了零星的火把光芒，然後越來越多，將一座雄偉大城的輪廓，清晰地勾勒在黑暗的天幕下。
長安，到了。
走得近了，可以看見並非只有城牆上的守軍火把。在正對著他們的開遠門外，黑壓壓地站著上百人。
城門越來越近，視力極佳的李倓一眼便認出了站在最前面的幾人。
京兆尹崔光遠，劉單，高適，還有莫丹和進王曾清杜甫等人。
李倓勒住戰馬，舉手示意隊伍緩緩停下。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兵，整了整衣甲，向著迎接的人群走去。
崔光遠見李倓下馬，連忙率領眾人上前數步，就在城門外的火光下，對著李倓，齊齊躬身行禮。
“恭迎秦王殿下！殿下臨危受命，擎天保駕，又膺封秦王，總督軍事，實乃國家柱石，社稷之幸！臣等參見秦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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