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比方，這長城驛，我們打下來了，殺了人，俘了虜。可這裡的血腥味，你要多久才能散盡？人心裡的恐懼，隔閡，仇恨，又要多久才能平復？”
“況且，良器，你真以為叛軍是那麼容易就能徹底打贏的嗎？”
這些話，有些超出了李晟平時思考的範疇。
他本就是一員純粹的武將，擅長臨陣決機，斬將奪旗，對於戰局背後的政治經濟人心向背，雖非一無所知，卻不會像李倓此刻想得這般深遠。
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只覺得殿下肩上所負所思，遠比他看到的想象的更為沉重。
“殿下，您怎麼在這兒站著？” 趙崇玼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李將軍也還沒歇著？”
“睡了一會了，要來換殿下值夜，被殿下拉著說說話。”
趙崇玼看看李倓略顯蒼白的臉色，又看看李晟肅然的神情，撓了撓頭。
“殿下，您去睡會兒吧，天快亮了，這兒有我和李將軍呢。保管連只耗子都溜不進來！”
李倓看著眼前兩員忠誠勇毅的將領，笑了笑：“崇玼來了。正好便一起聊聊吧。方才我問良器，以為叛軍易平否？”
趙崇玼眼睛一瞪：“那幫雜胡，不過是兇殘和偷襲罷了，這才逞兇一時！等咱們朝廷大軍雲集，殿下又這般英明，末將願為前鋒，定把安祿山那肥豬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
“崇玼勇猛，我心甚慰。”李倓一時失笑，輕輕的搖了搖頭：“可是我大唐的病根，不在叛軍啊。”
他這話一出來，李晟和趙崇眥相互看了一眼，想說些什麼又說不出來。
李倓也知道他們不好接話，卻是轉過身，看向了西面。
西北，是靈武的方向，而西南，則是蜀中的方向。
“殿下，您去歇息吧。此處交給末將。”
“是啊殿下，身體為重。軍中和長安城，都還要殿下來主持大局呢。”
李倓終於點了點頭：“好，此處交給你們了。警醒些，尤其是黎明前。”
他確實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兩個時辰。
李晟與趙崇玼目送他離開。
“殿下似乎……心事很重。”
“嗯。” 李晟輕輕應了一聲，“殿下所思所慮，非我等所能盡知。我等只需謹遵號令，奮勇殺敵，便是對殿下最大的輔佐。走吧，巡營去。”
“好！”
李倓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夜襲長城驛的時候，在長安城的另一邊，那個他受封秦王的驛站內，那個此刻己經空無一人的馬嵬驛之內，住進了十幾個人。
領頭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身著素白圓領袍服、未戴冠、只以一根木簪束髮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癯，膚色因長途跋涉而略顯風塵與憔悴，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深邃。
另一個人則是李倓的老熟人了，乃是太子身邊的頭號宦官，李輔國。
每個人都在為著自己的目標奮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