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貴妃派人前來,崔東不敢怠慢,快步走到父親身邊將他搖醒。
“阿爺,阿爺……”
崔光遠的身子動了一下,聽到是崔東的聲音,便只是微微的張口。
“何事?”
崔東低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聽到宮裡來人,崔光遠倒是有了動作,他不緊不慢的將臉上的毛巾摘下,崔東伸過手將父親扶起。
“讓她……算了,老夫出去見她吧。”
若真要按禮制,自是女官來正堂拜見,崔光遠只是不願意在這種時刻節外生枝。
一名身穿淺綠色宮裝的女官正在門口等候,正是楊玉環身邊得用的女官如意,進城時她見過崔光遠一面,趕緊對著崔光遠施了一禮。
“如意見過崔公。”
“如意姑娘不必多禮。”
崔光遠從堂內走出,虛扶一下。
“貴妃娘娘有何吩咐?”
如意首起身抬眼看向崔光遠,聲音清晰柔和:“崔公,貴妃遣奴婢前來,並非為了宮中之事。”
“貴妃雖深居宮中,亦心繫長安安危,故特命奴婢前來,請崔公方便之時,入宮一見。貴妃想了解一下長安城現今的情形。”
“瞭解長安情形?” 崔光遠捻著鬍鬚:“貴妃娘娘垂詢,臣自當知無不言。只是……”他轉頭看了一眼堂內,“眼下諸事纏身,不知娘娘急於何時?所問又是具體何事?臣也好有所準備。”
如意似乎看出崔光遠的顧慮,微微一福:“崔公不必多慮。貴妃只是心中記掛,想聽崔公親口說一說城外軍情城內民生,並無他意。”
“貴妃也說了,崔公公務繁忙,不必急於一時,待崔公處置完緊要公務,得閒時入宮即可。”
“既如此,煩請回稟,臣在此間稍忙,申時進宮拜見貴妃。”
如意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蓋有宮內印信的箋紙,雙手呈上:“另外,貴妃還有一事,讓奴婢轉呈崔公。”
崔光遠雙手接過,展開一看,乃是貴妃親筆,字跡倒是娟好秀麗。
內容很簡單,先是客套慰問,接著便切入正題:
“……聞聽城外叛軍壓境,將士用命,亟需犒賞撫卹。又聞秦王決意設榮軍院,安置傷殘有功將士,此乃仁政,然國用維艱,長安百廢待興,恐府庫不敷。本宮長於深宮,于軍國大事無補,唯有些許積蓄,願獻於國家,略盡綿力。”
“現有錢五千貫,絹兩千匹,存放於宮內庫房。請崔公酌情調集車馬,遣穩妥之人領取,或充京兆府,或助榮軍院,皆由崔公與秦王裁度。”
箋紙末尾,蓋著一方小小的硃紅色的“太真”私印。
崔光遠握著箋紙的手,止不住的抖了起來。
他迅速看完第一遍,抬眼看向如意,又不敢相信的再低頭看了第二遍,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隨即化為複雜。
五千貫錢,兩千匹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