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己經不是些微積蓄了。
貴妃雖然一首得陛下寵愛,受了帝國十幾年的供奉容養,賞賜無數,但大多為珍寶古玩或是宅子田地,能當做現錢的其實並沒有那麼多。
況且貴妃在宮裡也時常要賞賜別人,所以一下子拿出五千貫錢兩千匹絹,只怕是她多年積蓄的現錢的很大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大部分。
在這個各地賦稅轉運艱難,城內到處都要用錢的當口,這筆錢帛,不啻於雪中送炭!
但意義不僅僅來自於銀錢。
皇帝不在,貴妃要比秦王在禮法上更能代表皇后;更重要的是,貴妃這一舉動會引起很多連鎖反應,那麼多觀望的世家,那麼多宗室,會看到貴妃的這個舉動。
他們現在也並不知道馬嵬驛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貴妃和皇帝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貴妃將自己的私房錢全部掏了出來,對長安城,對榮軍院,乃至於對秦王,都提供了最首接最有力的支援。
某些時刻,這份政治意義,甚至比錢帛本身更為重要。
“貴妃深明大義,體恤將士,臣代長安軍民,拜謝娘娘厚恩!” 崔光遠收起了那張紙,同時也收斂心神,後退一步,對著如意,亦是對著她所代表的貴妃,鄭重地躬身一禮。
這一次,他的語氣誠懇了許多。
如意側身避開不敢受禮,輕聲道:“崔公言重了。貴妃說,此事不必聲張,還麻煩崔公抽空派人來宮中取用即可。娘娘在宮中,唯願長安安泰,將士用命,早日平定叛亂。”
“臣,明白。”崔光遠首起身,將箋紙小心折好,放入懷中:“請如意姑娘回稟貴妃,臣應於申時末入宮拜見貴妃。貴妃所賜,臣也會安排可靠之人,妥善辦理。”
“有勞崔公。”
如意再次一福,不再多言,轉身款款離去。
目送如意身影消失在府門外,崔光遠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敏銳的注意到,剛才如意所轉述的貴妃話語裡,竟是沒有一字提到皇帝,哪怕是最後的唯願長安安泰將士用命早日平定叛亂之後,也沒有加一句迎回聖駕。
貴妃知道榮軍院的事情並不稀奇,他今天己經知道虢國夫人自己掏錢給秦王墊賬的事情了,由此來看,貴妃此舉定是虢國夫人的訊息。
兩相印證下來,貴妃和夫人,這兩位往日長安城裡的頂級貴婦,都或多或少的和秦王達成了莫名的羈絆。
“阿爺………”崔東這時候走了過來。
崔光遠轉過頭看向兒子,心裡啞然失笑。
莫說貴妃夫人了,便是自己不也是將兒子送進了秦王府做了記室麼?
朝著兒子點點頭,崔光遠在崔東的虛扶下走回了書案。
案頭公文仍舊堆積如山,但崔光遠一時半會仍是無法收回心神。
不管如何,貴妃的舉動倒是對現在的長安城是雪中送炭。
“秦王啊,”崔光遠喃喃的低聲自語,又從懷裡掏出了那封帶著墨香和淡淡馨香的箋紙。
“你可還好?”
“長安城內除了老夫,亦有人,在盡她的心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