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皇帝走了之後，京兆府便有了明文規定，長安城在戌時宵禁。
但今日，隨著各處武侯和衙役差人在長安城內的不停喊話，大家都知道了，今晚宵禁延遲兩個時辰。
崔光遠回到京兆府之後和大家商議了一下，覺得一個時辰有點小家子氣，乾脆改成了兩個時辰。
這個決定，高興壞了老百姓，倒是苦了所有的武侯和不良人。
他們巡街的工作量瞬間加了好幾倍，不僅僅是他們，為了防止出問題，崔光遠還讓人把劉單找了過來，協調了天策軍出來幫忙巡街。
但很奇怪的是，武侯也好不良人也好還是天策軍也罷，沒有人對這種加班有任何怨言，反而都是興高采烈的嘻嘻哈哈的走上了街頭。
這是咱自己的家，為自己的家加個班，怎麼了？
一輛青篷馬車在十幾名護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出興慶宮側門。
馬車裡，楊玉瑤和楊玉環並肩坐著。
車窗的簾子掀開了一半，姐妹倆都側著頭，望著窗外街景。
長安的街道兩旁，陸陸續續的掛起了一盞盞燈籠，就是尋常的紙燈籠，糊著紅紙，裡面點著蠟燭，一盞接一盞，沿著街簷蔓延開去，像一條條溫暖的光河，流淌在夏夜的長安城。
燈籠的光暈透過紅紙，灑在她們臉上，明明滅滅。
那些光並不很亮，但成千上萬盞匯聚在一起，竟也映得半條街一片暖紅。
光影流轉中，街邊屋簷的輪廓、行人的剪影、遠處坊樓的飛簷，都變得朦朧而溫柔，彷彿潼關並沒有了叛軍，倒有了幾分太平年節的氣象。
“真好看。”楊玉環看著外面，喃喃的咕噥了一聲。
“是好看。我都有點記不清，長安上一次這般掛燈籠，是什麼時候了。”
是了，上一次全城張燈，大概還是去歲上元節。那時聖人在花萼相輝樓大宴群臣，她們姐妹隨駕，從樓上望下去，滿城燈火如星河倒瀉，笙歌徹夜，盛世繁華如一場不醒的美夢。
然後夢就碎了。
碎得那麼突然，那麼徹底。
楊玉瑤忍不住看向妹妹。
楊玉環依舊望著窗外，側臉在光影中靜美如雕塑，只是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是在回憶那個破碎的夢，還是在想自己的未來？
總不至於和自己一樣，也在記掛那個正在回城途中的少年？
“玉環。”
“嗯？”
“不管怎麼樣，”楊玉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總要為長遠打算，你總得想想。”
楊玉環沉默了許久。
馬車轆轆前行，燈籠的光透過簾子一道道掠過她的臉，照亮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又隱入黑暗。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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