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一角堆著兩口養睡蓮的水缸，缸邊放著幾把竹椅。
一個約莫六七歲穿著尋常細麻襦褲的男童，正蹲在缸邊，用小樹枝專注地撥弄著水面。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露出一張圓潤白淨的小臉，看到楊玉瑤便立刻站了起來，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夫人回來了。”
楊玉瑤微笑著點頭，對妹妹低聲說道：“是魚朝恩的兒子魚令徽，皇帝走的前一天秦王將他接了出來，放在我這裡。”又對那孩子溫言道：“玩你的吧，仔細別掉進缸裡。”
魚令徽哎了一聲，看了一眼楊玉環，眼見夫人沒有要讓他過去的意思，便又蹲回了牆角。
魚朝恩……楊玉環依稀想了起來，那個在馬嵬驛拼死護駕如今被聖人新命為神策軍觀軍容使的宦官。
楊玉環自是知道秦王將他兒子接來放在這裡是為了什麼，但……她此刻懶得去想。
她就在院中那方青石桌旁坐了下來。
她抬起頭，從這方小小的院落望出去，能看見被西周屋簷切割出的西西方方的夜空。
星光燦爛。
在星光之下，在長安城的上空，又氤氳著一片溫暖的、橙紅色的光暈。
那是成千上萬盞燈籠共同點亮的光，它們彷彿要將長安城從黑暗中溫柔地託舉起來。
“看傻啦？”楊玉瑤走過來坐在了石桌的另一邊。
紅柚端著一個黑漆木盤走了過來，裡面放著一套素雅的茶具，一隻小泥爐，以及一個盛著茶餅的錦盒。
她將泥爐放在石凳上，點燃裡面的炭火，又將盛滿清泉的銚子坐上。
楊玉瑤開啟錦盒，取出一餅茶，又拿起一旁的小錘將茶餅敲下一小塊，放入那荷葉形的茶碾中。
她將茶碾輕輕推向妹妹。
楊玉環伸手接過，握住碾輪的手柄，一圈一圈地開始碾壓。
碾輪與碾槽摩擦，發出細微均勻的沙沙聲，清苦的茶香隨著這動作一絲絲散發出來，瀰漫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
碾好茶末，楊玉環遞給姐姐，楊玉瑤接過來將那青碧色的粉末掃入茶羅，輕輕篩動。這時，銚子裡的水也發出了輕微的滾響。
姐妹倆都沒有說話。
楊玉瑤專注地忙著手裡的活計，楊玉環則靜靜的看著姐姐。
姐姐的手指很白，也很美，火光映照著她的側臉，柔美而寧靜。
這一刻，沒有楊貴妃，沒有虢國夫人，只有兩個在夏夜裡準備共飲一盞茶的姐妹。
就在楊玉瑤提起銚子將初沸的泉水注入放了茶末的盞中的時候。
一陣風，恰好從廚房的方向吹來。
帶著熱氣，帶著飯氣。
楊玉環接過姐姐遞過來的茶盞，從指尖傳來的暖意，順著血脈流進了心裡。
。鹹略，苦微湯茶
：謂所正
，飯悶天
，看戶出衫薄汗
。扇竹搖下月
，管袖鑽涼有忽
。串來風是原
，河星對正頭仰
。淡不星散雲
，蟬新己上枝見卻
。換年流把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