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沒有再回正屋睡覺,正屋己經被他騰出來給了醫官,用於之後傷兵臨時治療的地方,他此刻和所有士兵一樣,就躺在一層乾草上,抬頭看著星空。
當然,作為秦王自然是有優待的,優待也很明顯,鋪了兩層乾草。
順便說一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裡的這個草,就是乾草,不是指給馬吃的那個草;戰馬吃乾草是要掉膘的,只能吃豆子和小米。
傳過來一陣艾草燃燒後的味道,李倓聞著這股很多人己經習慣的焦味,心中竟是異常的寧靜,不知不覺居然睡著了。
他根本沒去考慮要不要夜襲的問題,也沒去考慮東陽驛那邊會不會夜襲自己。
這一夜,除去巡夜之外,渭南驛的幾千將士,睡得安穩,但談不上香甜。
呼嚕聲太大了。
以及不時遠處傳來的陣陣狗叫聲。
這一夜,雙方都近乎十分默契的沒有出兵。
這一夜,楊玉瑤聽著紅柚的講述,有些失眠。
這一夜,楊玉環在甘露宮裡,一夜無眠。
這一夜,李隆基從鑾駕上下來,朝著平涼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後朝著長安的方向看了許久,久久不願意上車。
東宮家眷的馬車裡,張良娣挺著大肚子,輾轉反側。
一大早,天還沒亮,李倓就起來了。
渭南驛裡己經有人比他醒的更早,並己經在忙活了,李倓循著聲音走過去。
“起的夠早的啊。”
“殿下!”話音剛落,郭小寶便己經看見了李倓,條件反射一樣的喊了出來,隨即身後傳來一片“殿下!”的聲音,李倓揮揮手,示意他們忙自己的。
“早上做的啥?”
“回殿下,做的小米肉粥,配的醬菜,”郭小寶和李倓也有些熟了,知道這位殿下不在乎虛禮,鞠了個躬之後口中回著李倓,手上卻沒閒著。
李倓看著在熱氣裡忽隱忽現的郭小寶的胖臉,覺著有點喜感。
“今日你們要辛苦了。”
“俺們有啥好辛苦的,哪兒比得了殿下在外面打仗辛苦。”
“綠豆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殿下,您放心吧,從早晨開始綠豆湯便會不停的煮,”郭小寶指了指旁邊放著的七八口大缸:“煮好了就放進去,涼了就能喝。”
“好,一會飯好了先讓值夜的將士過來吃。”
李倓像一個老媽子一樣這裡走走那裡看看,他其實並不知道此時自己該做點什麼好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一點,沒有人教他,也沒有人敢教他。
他記得兵書上說過要和士卒同甘共苦,但此刻他其實只是憑著自己的本能在來回的動動,彷彿這樣做心裡就能再穩當一些。
他知道自己有點害怕,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腎上腺素己經開始在分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