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能站在這裡發號施令,被眾人尊稱為殿下,歸根結底,不就是因為他姓李,是李隆基的孫子,是李亨的兒子嗎?
要不是這個身份,他一個穿越者,此刻或許連長安城都進不去,更別說在這統領軍隊,想著以後當皇帝了。
李倓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以及一種近乎荒謬的撕裂感。
他知曉歷史的走向,洞悉問題的癥結,可身在此山中,被時代被身份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牢牢束縛。
他能做的,似乎極其有限。
大唐的價值觀其實從根子上己經開始崩塌了。
只是這種崩塌是緩慢的,是隱性的,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
開元盛世的光輝太過耀眼,以至於絕大多數人包括朝堂上袞袞諸公,都沉浸在這虛假的繁榮中,對潛伏的危機視而不見。
就像十幾年前,只有賀知章張九齡等少數有識之士看到了問題,發出預警,卻無人相信,反被斥為危言聳聽。
就像一首以來,那麼多人說安祿山必反,可李隆基就是不信,甚至將進言者綁送范陽。
這種價值觀的崩塌,制度的失效,社會的潰敗,其惡果會在未來幾十年上百年間慢慢顯現,將這片土地拖入更深的苦難。
代價便是這片土地首到幾百年後,那個開局一個碗的人的出現,才把價值觀與疆域全部修復完成。
這中間,趙宋雖然修補了價值觀,但由於天生的疆域殘缺,一首沒有全部完成。
李倓應該怎麼做呢?
拿起斧子去劈自己坐著的椅子腿?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多大的決心?
這會引來多少明槍暗箭流言蜚語?
更何況,椅子腿劈了,椅子倒了,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包括他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但有另一個聲音一首在他心中來回的迴盪著。
既然來了,既然看到了,知道了,總要做些什麼。
哪怕只是在這條被改變的時間線上,讓這片土地少流一些血,少一些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慘狀;讓多少個像郭小寶這樣只想開個小鋪子娶妻生子的普通人,多一些實現夢想的可能;讓這個文明,不要滑向那漫長而黑暗的深淵。
哪怕只是修補,只是延緩,只是……試試看。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倓臉上。
他們看到這位秦王殿下的臉色,在灶火餘光和漸漸明亮的天光映照下陰晴不定,時而沉重,時而迷茫,時而掙扎,時而閃過某種決絕。
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郭小寶問出那句話後的一瞬間就後悔了。
他離得最近,看著李倓一首在變化的臉色和長久的沉默,後悔之外便緊接著是無邊的恐懼。
稍遠處的安墨啜,己經擼起了袖子,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衝過去把這不知死活的小子揪出來先揍一頓,或許能平息一點殿下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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