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囂散去,那一日的兩場口角衝突,再次給了眾人一個提醒。
戰修們議論木靈陣時,少了些許輕佻,多了幾分實打實的佩服;部分將領在分配任務時,會多問一句“木靈根修士能否前置佈防”。
傅宜蘇依舊按部就班,彷彿一切與她無關。
但水面之下,更多的情緒在翻湧。
幾天後,一次針對東區防務的協調議事上。
議題涉及各職系修士的輪換與補給配額。
負責後勤排程的女修主事李雪蘅,鼓起勇氣提出:
“趙將軍,目前陣法師、藥師、淨化師中女修比例超過六成,但優先配給的新型‘輕羽戰甲’和‘疾行符’,八成以上分配給了正面戰修隊伍,而戰修中男修佔絕大多數。
這導致許多女修在執行同樣危險的淨化、搶修任務時,防護與機動處於劣勢。能否調整配額,更按實際崗位風險分配?”
有理有據。
然而,端坐主位的趙閻羅尚未開口,他下手負責功勳核算的劉主事便撫須笑道:
“李主事此言差矣。裝備分配,自然要優先保障正面殺敵的攻堅力量。至於後勤輔助崗位,風險固有,但豈能與先鋒等同?再者說,”
他話鋒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坐在後排、安靜記錄議事要點的傅宜蘇,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咱們關內,也不是沒有女修擔當大任、不矜不爭的榜樣嘛。就說傅宜蘇傅道友,身為天驕,木靈陣法出神入化,可曾對裝備補給有過半句怨言?不照樣屢立奇功?
可見啊,修士重在修為心性,外在條件終是末節。諸位女道友,當以傅道友為楷模,精進自身,而非總著眼於這些細枝末節。”
議事堂內,許多女修的臉色瞬間白了,又由白轉紅,是憤怒,也是無力。
她們看向傅宜蘇的目光變得複雜,有期待,有無奈,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埋怨?
嶽沉舟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柳如弦垂眼。陳默默低頭,用力咬著嘴唇。
正在記錄紀要的傅宜蘇停下了手中的筆。
她感受到那些目光。
這不是她第一次被當作對比的樣本,卻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不爭”和“淡然”,如何在旁人扭曲的言辭下,變成了壓在同道身上的又一塊石頭。
她忽然想起了昨天的陸決。
他那樣混不吝的一個人,卻在慶功宴上,硬邦邦地甩出一句:“那不叫‘在後頭’,那叫在正中央。”
以傅宜蘇對他的瞭解,他甚至可能都沒想太多。
他只是聽到了不實的話,看到了不公,覺得礙眼,覺得她在那個位置上的功勞被輕飄飄抹掉了,於是便憑著那股蠻橫的首覺,梗著脖子頂了回去。
連他那樣一個人,都在用他的方式,護住他認定該在“中央”的東西。
而她,一首清醒地看透這一切的她,卻因為習慣了沉默、習慣了用超越規則來規避傷害,反而成了旁人用來鞏固偏見、堵住他人之口的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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