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落針可聞。
“我修行之路,得諸多機緣庇護,非人人可有。我能於陣前佈陣,是因恰好身負相應靈根,參悟了相應陣圖,更有一批同袍願將性命靈力託付,其中多為女修。”
“李主事所言,是就事論事。東區淨化任務,魔氣反噬、妖獸突襲,傷亡名錄上,女修之名不在少數。她們所求,非特殊照顧,而是與所擔風險相稱的護具符籙,此乃應有之義,與個人心性高下無關。”
她的目光落回劉主事臉上,淡而清晰:
“我的沉默,是我個人選擇。”
“她們所遇不便,所感不公,是實情。理應被看見,被考量。”
整個議事堂,陷入了久久的寂靜。
趙閻羅眉頭緊鎖,盯著傅宜蘇,眼神複雜。
劉主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那雙平靜的眼睛從頭到腳颳了一遍,所有精心修飾的言詞都被剝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那點顯而易見的心思。
嶽沉舟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猛地站起:“傅師姐說得對!我們爭取的是該有的護身之物,不是要搶誰的風頭!”
“正是。”柳如弦堅定地開口,“琴音可寧神,難撫因不公而生之怨。還請將軍與主事明察。”
陳默默和其他女修也紛紛出聲。
議事最終沒有當場做出決定,但那個“暫且擱置”的結論被無形推翻了。
趙閻羅沉著臉,命令劉主事與李主事三日內重新核查各處風險,據實擬定新的分配方案。
散會後,女修們圍住傅宜蘇,眼神里的情緒全然變了,充滿了激動、感激和一種找到依憑的振奮。
傅宜蘇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只是對她們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走廊拐角陰影處。
陸決抱著胳膊靠在牆上,從頭到尾聽了個真切。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盯著傅宜蘇被眾人簇擁又淡然離開的背影,眼神專注得有點嚇人。
他並沒關注那些“應有之義”,但他聽懂了最首白的意思:她在替那些跟她一樣、但可能沒她那麼“厲害”的女修說話。因為有人拿她的“安靜”當理由,去堵別人的嘴。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慶功宴上,只是不爽有人把傅宜蘇的功勞說成是“在後頭安穩佈陣”,覺得那說法抹殺了事實,也間接貶低了他認可的那場戰鬥。所以他頂了回去。
他只為她。只為那一件事。
可傅宜蘇剛才……她好像不只是為自己。她在為很多人說話。而且她說得那麼……清楚。
平靜,但有力量,像她手裡的劍,不出鞘則己,一齣鞘就精準地點在要害上。
“嘁。”陸決嗤笑一聲,低下頭,踢了踢腳邊的碎石。
好像突然發現,原來打破那些讓人不爽的東西,除了用雷劈、用劍砍,還可以像她那樣——用最平靜的聲音,把歪理掰首,把模糊戳破。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在她面前上躥下跳、試圖激怒她的舉動,有點……幼稚。像只會用嚎叫和齜牙吸引注意的幼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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