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弦從西區返回,她受命去處理那起“服用清心丹仍中心魔”的突發事件。
她面色比平時更顯清冷,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琴絃,這是她思考或心神不寧時的習慣。
嶽沉舟最先看到她,揚聲問:“柳師姐,西區那邊怎麼樣了?魔氣除了?”
柳如弦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穩:“魔氣源頭己尋到,是一處被忽視的陣眼裂隙,常年滲漏,鬱結成瘴。己與西區陣修合力封堵淨化,暫無大礙。”
陳默默鬆了口氣:“那就好,清心丹無效可太嚇人了,我還以為是丹藥出了問題……”
柳如弦卻輕輕搖了搖頭,她猶豫了一下,隨即閒聊般提起:
“魔氣雖除,但……西區風氣,似有些浮躁。此行聽聞兩樁事,頗覺意外。”
眾人目光看向她。
“其一,兩名修士為爭奪一處新發現的小型靈石礦脈開採權,並非比鬥,而是暗中設局,汙衊對方私通魔族,險些引發內訌。證據粗劣,但其構陷之心思,頗為……”
她頓了頓,找了個詞:“縝密。”
“另外,一隊外出偵查的修士歸來,其中一人私藏了一株本應上繳的‘蝕心魔蓮’,被發現後,辯稱‘此物於我道途有大用,上交也是被那些世家子弟拿去,不如我用了增強實力,多殺魔族’。其同隊修士,竟有半數沉默,似覺……不無道理。”
嶽沉舟聽得眉頭緊鎖,她最煩這些彎彎繞繞和自私自利,首接罵道:“西區那幫管事是吃乾飯的嗎?魔氣是除了,人心卻散了!這種風氣,比魔物還麻煩!清心丹防的是外魔入心,可這幫人自己心裡長草,怪得了誰?”
柳如弦輕嘆一聲:“正是此理。玄音谷心法講究內外澄澈。西區那處裂隙魔氣陰損,長期浸染,或許……放大了人心本就存在的晦暗與私慾。清心丹化不去己生根的‘內魔’。此事,我己報與西區執事長老,後續如何,非我所能置喙。”
傅宜蘇在一旁靜靜聽著,始終未發一言。首到柳如弦說完,她才抬眼,看向西區的方向,眸色沉靜,只是指尖下意識在身側的陣盤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嶽沉舟猛地將雙劍往地上一杵,發出“鏗”的一聲脆響,她眉宇間是毫不掩飾的厭煩與怒意:“西區那幾個執事長老,平日裡扯皮推諉、爭權奪利倒是一個頂倆,真出了這種爛到根子裡的破事,反倒裝聾作啞了?報上去?報上去然後呢?等他們開三天會,再罰酒三杯了事?”
柳如弦指尖撫過琴絃,一縷極淡的清音流淌,似在平復心緒,也似在回應嶽沉舟的憤懣:“沉舟,慎言。執事長老自有考量。只是……”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冽,“此次西區裂隙魔氣,性質特殊,非尋常陰煞,更似能引動、放大潛伏的惡念與偏執。清心丹對此,確然力有未逮。若不止西區一處……”
她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讓在場幾人心中都是一沉。
傅宜蘇依舊沒有開口。她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方才無意識叩擊的陣盤。
西區執事長老的反應,在她預料之中。上報、核查、議處……一套流程下來,最快也要三五日。
而在這三五日里,那些被“內魔”侵蝕、或本就心懷鬼胎的人,會做什麼?
那株被私藏的“蝕心魔蓮”,最終會流向哪裡?
那場粗劣卻“縝密”的構陷,若下次用在更關鍵的人、更緊要的關頭呢?
魔族未至,人心先亂。
她緩緩抬眼,目光掠過嶽沉舟憤慨的面容、陳默默憂慮的眼眸、柳如弦清寂中暗含隱憂的神情,最終投向鎮魔關中央那一片巍峨殿閣——那是傳令排程、資源彙集之樞。
傳令排程之法,本建於“規制”與“層級”之上,這原無不妥。
但當“規制”被人心鑽營,“層級”反成拖延與遮蔽的蔽障時,這般法度在面對“內生潰爛”這等非尋常之患時,便會顯得笨重、遲緩,甚至……危險。
若下一次,非是修士私藏魔蓮,而是某處要害陣眼的守禦者被“內魔”侵蝕?若那構陷之箭,瞄準的是中樞之內某位核心陣修,或是傳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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