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分，荒原的盡頭，一道綿延巍峨的黑影逐漸清晰，那是鎮魔關連綿的關牆。二人正式踏入了這片被戰火與魔氣反覆浸染的土地。
傅宜蘇走在前頭，步履從容，陸決跟在她身側，走了整整一天，從晨光走到日暮，倒也沒再問第二十七遍。
他學會了一件事：她不說話的時候，就陪著她不說話。
——
變化是從第一座哨卡開始的。
守關的修士是個熟面孔，之前在鎮魔關一起守過陣線。他看見傅宜蘇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傅宜蘇朝這邊走近，他下意識想拱手行禮，那是刻進骨子裡的習慣——看見傅宜蘇，就像看見前線的主心骨。
然而，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像是想起了什麼。
那些流言，那些輾轉復刻的留影石畫面，以及關於“叛出清微宗”、“屠戮趙家近百”的駭人傳言，此刻化作了無形的枷鎖，捆住了他行禮的手。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乾澀地擠出幾個字：“傅、傅前輩……”目光卻倉皇地垂落，不敢與她對視。
傅宜蘇微微頷首，從他身邊走過，步履未停。
那修士愣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半天沒回過神來。
陸決在經過時，回頭瞥了一眼，嗤笑般極輕地“呵”了一聲，旋即收回目光，快走兩步，重新與她並肩。
“那人認得你？”
“嗯。”
“他怕你。”
傅宜蘇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怕她的人，往後只會更多。
——
再往裡走，就是鎮魔關外那片熟悉的集市。
從前，她以清微宗弟子的身份來過這裡，用戰功換過緊缺的丹藥，替人修復過瀕臨崩潰的陣盤，也承受過不少或輕慢或探究的目光。
後來，她以劍斬出威名，那些目光變成了敬畏、欽佩，甚至不敢首視的閃躲。
而現在……
傅宜蘇出現的那一刻，熱鬧像被什麼東西切了一刀，齊齊頓了一頓。
無數道目光，從西面八方投過來。
有人認出她，腳步釘在原地，忘了自己要往哪兒去。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撞翻了身後的攤位。有人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風送過來隻言片語——
“就是她……”
“趙家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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