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爺兒倆是去年冬天下的龍虎山。
張元旭不太想下山,他們老張家在這山上呆了上千年,傳了六十二代,他年紀也大了,是真不想走。
但張恩溥待不住了。
龍虎山再好,那也就是座山!
張天師這帽子,聽著唬人,往深裡一刨,不還是一山裡的土鱉?
再說了,枯守著這個山頭,要是再來個孫某人,又從哪裡再去找第二個張辮帥來救場?
兔子還有三窟,他們也必須要下山,去多挖幾個洞。
張恩溥選的第一個洞,就是上海灘。
但是,上海灘這邊有點過於新潮,對他們的那一套不太感冒,寧願去靈學會請呂洞賓,都不願意上門求符請醮。
算下來,到上海都倆月了,也沒接著幾個活兒,爺兒倆都打算去武漢打洞了,一個大餅子從天而降。
哈同的閨女魘著了!
這不是一單生意,這是一條生路,一條退路!
絕對不容有失!
張恩溥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厚道,人家袁凡可是依足了規矩,幫他們攢架了,他受了人家的捧,還要踩人家上位,這就是壞了規矩,失了道義。
但龍虎山張家,貴為天下唯二的千年世家,他們的存在,就是規矩,就是道義。
能夠被他們踩著,那也是一種修行。
“小天師,你熟讀道家經典,老朽倒要問你一句,何謂大知小知,又何謂大言小言?”
張恩溥咄咄逼人,一旁的章太炎早就看不慣了,突然冷笑發問。
張恩溥的俊臉一冷,當即就想反唇相譏,卻被他爹張元旭的眼神按住。
章太炎說的也是《莊子》的話,“大知閒閒,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那有大智慧的,都是懶癌患者,萬事不關心,只有那些耍小聰明的,才會弄盡機巧,耍盡心機。
那真正合乎大道的至理之言,是輕易不會開口的,一旦開口,就像火山噴發,烈焰橫空,只有那些雞鳴狗盜之輩,才會鼓動唇舌,尋找別人的漏洞,喋喋不休。
張元旭的臉色也不好看,章太炎這嘴太毒了,說誰小知,說誰小言呢?
但章太炎名頭太大,這天下無人不可噴,何況教訓個毛頭小子!
張元旭勉強扯了扯麵皮,擠出一個笑臉,“章先生當世名儒,何必……”
“何必,老夫是大言之人,何必跟你們耍嘴皮子,枉做那小言之輩?”
章太炎絲毫不給面子,截斷張元旭的話,冷聲嗤笑道,“只是,上海灘可不是那些山溝溝,要是不知天高地厚,小心那五失性還沒治好,反而自己小恐之後復大恐啊!”
亭裡點著火,烹著茶,原本還挺暖和的,讓章太炎連續兩噴,溫度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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