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殺》第十二章 (二)(2)

作者:林三醒·7個月前

“非也,老臣雖與鎮國公脾性不合,可卻可以說是最瞭解他的,國公一位,非此莽夫能擔,如今九千歲與太后之爭,兩派本是涇渭分明,可如今突然封一鎮國公,而這位鎮國公先前與任何一派都無利益聯絡,這一番,是要讓路平江做他們爭執的出頭鳥麼?”

他毫不避諱,憑著當初的太子師,如今的帝師身份,他不懼。

“可朕不過是念及路將軍多年功勞。”

“皇上究竟如何想,老臣早已不關心。”張甫低著頭,他昔日最心疼的學生,如他期望的一般登上帝位後,卻再也沒往過他期望的那條路上走。

李束遠看到張甫那平靜的眼神,看出一種失望——他的老師,對他失望了。是,他有意嘉獎路平江,什麼不能給?偏要給這樣一個槍打出頭鳥的封賞?如今路平江年歲已高,軍中勢力他已不能盡數把持,他不必擔心功高賞薄。若非南原隨口提過……隨口……這麼多年,不過南原是隨口提還是認真提,他何時沒有滿足過南原?

當初先帝昏聵,母后纏鬥後宮前朝,二人手中不乏忠良熱血。太師曾教導他,既為太子,為國之基石,國之將來,必要明禮知事,望成明君。

可他……或許將來史筆無情,後人難窺他深情厚誼,不明南原所行好事,未解他們之間糾葛苦衷來由……他終也會是一代昏聵無能之君。

可,這是他欠南原的,此生,也還不清了。若是早知當年宮牆一會,會有如此孽緣,他是否會後悔?

他仍不會後悔,他只會後悔,讓風光霽月的林芝樹,歷經磨難屈辱,成了冠南原。

所以,即便成昏君又如何?將來閻羅殿上,祖宗堂前,他自受一切拷問。上刀山下油鍋,自有他一力承擔。

他的南原——他的芝樹,斷不會經受這一切。

他不再看張甫,而是說:“太師想究竟想說什麼?”

張甫道:“老臣與路平江都老了,到如今,路平江也算封無可封,還請皇上即刻下旨,讓路平江和老臣能告老還鄉。”

李束遠道:“這也是路平江的意思?”

“路平江早有此意,他此次受封,實在受之有愧,有功高震主之憂患,還請皇上念其多年苦勞,恩准這請求。”

李束遠沉默片刻道:“你讓朕再想想。”

張甫所言,不過是怕鳥獸盡,良弓藏。可李束遠沒有這樣的心思,或許說,他現在沒有這樣的心思。

但世事難料,朝堂變幻萬千,這一件事,又如何能以眼前定日後。

李束遠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此時張梅仙闖了進來,何小圓哎呦哎呦地喊著:“娘娘!娘娘——”

梅仙慘白著臉,直接摔跪在地上,張甫心中一跳,正聽得梅仙說:“皇上,太后娘娘她……她接到鎮國公府謀反的訊息,下了懿旨去查抄鎮國公府了……”

超品國公,又怎麼能如管韶和趙明挽一般,可偏偏,路平江一介武夫,口舌難辨,更不會仗勢欺人,路夫人知道訊息當即病倒,而路洵仍舊在外喝酒尋歡,對此一無所知。

路平江眼看太后派來的人闖入國公府,翻箱倒櫃尋找什麼。不免想到當日張甫與他說的趙明挽如何栽倒的事。

可一而不可再,可再而不可三,這是他用兵常記得話,到如今,卻應到他家中來了。

又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可眼下之勢,分明有再而揚的趨勢,如此大動干戈,就是為了空穴來風的一句謀反?誰說冠南原是佞臣,那他的行事作風,太后倒學了個十足十。

路平江妄作一事莽夫,此刻就該持劍衝到宮門口,他一身戎馬,保家衛國,竟被冠上這樣的罪名!

他腰間寶劍被他握了又握,放了又放,最後,他轉身對路夫人道:“夫人,我派人送你走,你快去把路洵找了一起帶走。”

路夫人道:“將軍,眼下我和洵兒怎麼走得成?況且您一聲忠肝義膽,何須擔心這樣莫須有的罪?”

“夫人!”路平江急道,“莫須有的罪也要看是誰給的,你看看這架勢,再不走,就晚了,可恨那孽子還在玩樂,你千萬帶他一起走,保住我路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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