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單相思倒不足為奇,可以你身份品貌……還有那糕點茶水,除了邱璞,誰又能教你。”說著,冠南原又笑了,“君子遠庖廚,他卻醉心此道,只是向來不為外人知,既能讓他教你了,可見你之分量。”
梅仙果然面露躊躇,喜憂參半,當年遊馬街頭,見邱璞之資從此不忘,只是……哪怕父親舅舅連甚至太后出面,都沒有打動他心,以至於後來他辭官隱退,她竟瞞著家裡,悄悄找到邱璞所在,跟了過去。只是她到底是世家小姐,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已是不容於禮法,只能日覆一日地在邱璞那家點心鋪子外,或買,或看,或找機會搭話。
邱璞何等心竅,自然也發現了她的不尋常,在她用實在喜歡他所做食物的藉口搪塞後,邱璞將這技藝教授給了她,學成後,只留下一句話給她:事雖未成,卻該了結,小姐既非尋常人,還是早日歸家才好。
那時候梅仙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學藝期間,她離心上人的一顆心是那樣近,近得可以讓她發現,原來高聞雅士,也有道不出,遣不盡的憂愁,君子遠庖廚,可在梅仙看來,他是真正的君子。
除這一身廚藝,他幾乎足不出戶,素日里,唯一壺清茶,一張素琴,一盤棋局,便可消磨一日光陰,終日不厭。
梅仙喝過那壺茶,聽過那琴音,更與他對弈過。更行改性便是由來如此,梅仙不再浮躁,只將一片心思埋藏心中。
“哦?既如此說,邱璞還真是無情無義,欠下這樣一段情債。”
“並非如此!”梅仙忙道,“只是世事皆有定數,他教會我不必強求。”
“那他未留有任何言語告知你去向?”
梅仙咬著唇,冠南原手指扣響桌面的聲音——
“篤、篤、篤……”
竟叫她心煩意亂,閉目道:“他只說,若想見他,只見水流,但見山高,處處無他,處處是他。”
冠南原笑:“果然是他的性子,裝腔作勢,罷了,既告訴了我,若真到滿門抄斬的地步,我定然會留一條性命。”
梅仙別無他法,竟咬牙道:“未必真就如此,千歲為言太早,太后她……”
卻見冠南原擺擺手:“既早,你又何必再說?”
梅仙起身,欲轉身離去,卻在要離開時開了口:“……千歲……我曾經……見過你,原以為……罷了,只當是我……”一語未盡,反而飄似的,離開裡這宮殿。
何小圓在殿外候著,見梅仙出來,忙道:“娘娘的事忙完了?”
卻見梅仙已收拾好心情,臉上恢復成向來如此的平淡,點點頭,徑自離開。
何小圓忙點了人去送,自己卻進了殿中,道:“千歲,夜已三更了,您忙了小半夜,是該好好休息了。”
然而冠南原臉上不見一絲疲色,一個勁兒發著呆,何小圓嚥了咽口水,又喊道:“千歲?”
冠南原便醒了,回到內殿,李束遠似乎還沒醒,他脫下風衣鑽入被褥,似有所感一般,李束遠馬上擁了過來。
冠南原身上還是冷冰冰的——寒風縱使吹不進殿裡,內外殿都封得嚴實,可到底深夜在外邊走了一遭,冠南原冷得微微打著顫,屋裡四處暖烘烘爐碳卻好像怎麼也暖不住他似的,他往李束遠懷裡躲了躲,李束遠帶著睡意的聲音響起:“回來了?是不是冷壞了?”
懷裡的冠南原僵了僵,不一會兒又響起他的笑:“皇上在替我暖著呢,冷不壞。”
李束遠閉著眼,將他抱得更緊,好像等了許久,才說:“見她做什麼?”
“……還不是為了張家的事,”冠南原聲音裡染了睡意,“她只想求情,奴才可做不了主。”
“就這一件事麼?”李束遠道。
“自然。”
李束遠抱著他,仍是帶著惺忪睡意的語氣,可一雙眼睛,彷彿聚著一對明星,他聲音低沈道:“不必理睬便是,馬上要冬獵了,你還做這樣傷身的事,要是又染了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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