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陳文明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拍在桌上說:“釋出通報的那個網警,直接遞了辭呈。”
唐辛看著那封辭職信,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感到窒息,他沉默片刻,開啟手機檢視網上討論留言。
“我咋覺得不太對呢,意外死亡施工隊為什麼要隱瞞?除非當時施工操作本身就違法了才不敢報警吧。”
“龍江大橋專案承接方是韓城集團,對了,東宇大廈也是韓城集團建的。”
“龍江大橋也算超級工程了吧,民企承接?國企聯合都沒有?怎麼吃得下喲。”
“韓城集團的總裁韓青山哥哥是誰知道嗎?韓平易,上網查查吧,省人大代表。”
“哦,那不奇怪了。”
“韓城集團確實有這個實力啊,之前有句話怎麼說來著,韓城應該叫韓半城,因為臨江的樓有一半都是韓城集團建的。”
下面的評論被摺疊了,唐辛想點進去看,下一秒頁面被提醒微博不存在,被刪了。
他放下手機,沉默著看向窗外。
過了許久,唐辛開口:“給我籤韓青山的拘留證。”
陳局聞言抬頭看了他半晌,突然說:“你去餵狗吧。”
唐辛語氣加重:“我要韓青山的拘留證!”
陳文明:“去警犬訓練基地待一段時間,就當去陶冶情操了。”
他看向筆筒,上次他的筆全被唐辛撅了,他又讓後勤添了一些。
不等他伸手,唐辛直接把筆筒拿起來遠離他,又說了一遍:“我要韓青山的拘留證!改口?現在改得了這個口嗎?!翻供怎麼了?翻供也能把韓青山帶回來審!我要徹查到底!”
陳文明頭痛不已:“你到底要查什麼?”
唐辛目光鋒銳如刀,說:“查陳細妹這條命是怎麼被四十萬買斷的!查藍荼的死到底有多少人為因素?藍田跟趙坤泰的手下攪和在一起是不是巧合?李贊他們遭遇的那場車禍到底是伏擊還是意外?”
“查92式這種警用制式手槍為什麼能流通到龍邦護衛,出現在劉虎那種貨色手裡?”
“查甘寧村那幾戶,為什麼家裡人一坐牢就馬上有錢蓋三層小樓?錢從哪兒來的?”
“查為什麼當年甘寧村在民均收入全縣第一的情況下還能批那麼多扶貧基金?實名舉報韓青山侵吞甘寧村扶貧金的池春雷為什麼成了殺人犯?查他身上的傷是誰弄的?那麼漏洞百出的證據鏈檢察院、法院是怎麼透過的?死刑覆核是擺設嗎?!!”
“查沈秋山到底是怎麼從臨江市人民檢察院主樓掉下來的?是誰害怕了?”
“查韓少功為什麼能改頭換面變成趙坤泰,這裡面又牽扯多少人的運作?韓少功的監外就醫是誰批的?死亡證明是誰開的?趙坤泰的戶籍是誰辦的?出入境管理局又是誰放的水?!!!”
唐辛的語速極快,他每說一句,心裡就坍塌一塊兒,一句句犀利帶血的詰問從他嘴裡不間歇地衝出。
這些基於大量前期調查的、具體的、猛烈的指控,清晰勾勒出一個橫跨公檢法司、行政、民生等多個領域,時間跨度長達二十多年,且至今仍在持續作用的保護傘菌群。
這些話說完,唐辛心裡長久供奉的信仰也塌得差不多了。這段時間一路過來,他耳邊一直都是這種連綿不絕的塌陷聲,此時終於怒到極致:“這些要查,全都要查!!!”
陳文明也快瘋了,幾縷花白的髮絲散落在額前,眼睛血紅地問:“你說的這些事,距離現在動輒十幾、二十幾年,翻這麼久之前的事,要面對多少阻力你想過沒有?”
唐辛:“我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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