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藏青色西裝,袖釦是金色的,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而刻薄的氣場。他笑的時候嘴角往上扯,眼睛裡卻沒有一點溫度。
“簡董,”紀董慢悠悠地開口,“您把‘難辭其咎’這四個字用得太輕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降了幾度。
簡振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紀董站起來,手裡拿著一疊打印出來的資料,像甩牌一樣往桌上一扔:“簡姝總裁在位三年,簡氏股價從最高點跌了百分之二十三。她主導牽頭的專案,虧損兩點七個億;她籤的那個海外合作協議,對方根本是個空殼公司。這些事,簡董您知道嗎?”
簡姝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微微發抖,但沒有反駁。
這些她極力想隱藏的事情,在出事時全都被查出來甩在明面上,成為她必須退位的累積“罪證”。
“知道。”簡振翔的聲音很低。
“知道?”紀董的音量提高了半度,“知道還讓她坐在這個位置上三年?簡董,您這是在拿簡氏幾千號員工的飯碗做人情啊。”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交頭接耳聲。
另一位趙董,戴眼鏡的中年女人也跟著開口,語氣沒有紀董那麼衝,但字字扎心:“簡董,我不是要落井下石。但簡氏這幾年的戰略方向確實出了問題。您堅持的傳統業務轉型,投入巨大卻遲遲不見回報;新業務板塊又缺乏核心優勢。我們這些董事,每年分紅越來越少,股東那邊已經很有意見了。”
簡振翔的背微微彎了下去,握拳的手指關節泛白,嘴唇緊抿著,太陽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算是看出來了,今天的董事會,不僅僅是針對簡姝的,連帶著他這個董事長一起清算。
簡之坐在末席,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從來沒有在董事會上見過簡振翔這副模樣。在簡家,簡振翔永遠是那個說一不二、拍桌子罵人的大家長。可此刻坐在主位上的這個簡董,被逼得啞口無言,像一棵被蟲蛀空的老樹,風一吹就要倒。
同時,她對賀聿珩琢磨人心、掀開事情表象看問題的角度更加佩服。真的就如他昨天預料的一樣,這場董事會是對簡家下手的,而不是簡姝一人的處決。
“所以,”紀董把話題拉回來,目光直直地釘在簡振翔臉上,“簡姝不適合再擔任總裁,這一點,大家有沒有異議?”
沒有人說話。
簡姝閉上了眼睛,她說什麼解釋的理由都很蒼白,甚至,這些董事不會給她開口辯駁的機會。
可她很想說,她做這些決定都是為了簡氏,出發點是好的……
“那就表決吧。”紀董說。
“慢著。”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的來源。
賀聿珩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合上面前的資料夾。他只是微微抬起眼,語氣不緊不慢,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表決之前,我作為簡氏股東,有幾句話想說。”
紀董打量了他一眼,表情裡帶著一絲警惕,但很快被禮貌的笑蓋住了:“賀總,您雖然是股東,但簡氏的內部人事——”
“紀董誤會了。”賀聿珩打斷他,聲音依然平淡,“我不是要插手簡氏的人事。我只是覺得,紀董剛才的分析很有道理,但結論不夠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