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正是納徵的好日子，天還未亮透，盛府上下己忙活起來。
青石板路被小廝們用井水潑得發亮，簷下紅燈籠隨風輕晃，處處透著喜慶規整的氣象。
盛紘一早便吩咐管家：“今日袁家上門，關乎華兒終身，府裡上上下下都得謹慎著些，不許有半分差錯，讓人瞧了笑話去。”管家連聲應下，領著人穿梭各院，反覆叮囑伺候的僕婦丫鬟。
葳蕤軒裡更是熱鬧，王若弗穿著一身石榴紅撒花綾襖，鬢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紅光滿面地對著穿衣鏡轉了兩圈。
她手裡捏著繡帕，不住地催著丫鬟：“再把那件石青緙絲披風拿來我試試，伯爵府的人要來，可不能失了咱們盛家主母的體面。”
劉媽媽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大娘子天生的好模樣，穿什麼都端莊，咱們華姑娘有您這樣的母親，袁家定然會高看一眼。”
這話正說到王若弗心坎裡，她眉眼間的笑意更濃，滿心期待著袁伯爵夫婦親自登門，風風光光定下這門親事。
可左等右等，首到辰時過半，門口傳來通報，卻是袁家大公子袁文純帶著隨從前來，不見伯爵夫婦的身影。
王若弗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剛端起的茶盞“哐當”一聲墩在桌上，茶水濺了滿桌，她卻渾然不覺，指著門外氣急敗壞地嚷道：“真是欺人太甚，納徵這麼大的事，伯爵夫婦竟不來？他袁家這是明擺著瞧不上我盛家，瞧不上我家華兒！”
劉媽媽連忙上前勸道：“大娘子息怒，許是伯爵夫婦有要緊事耽擱了，大公子前來也是一樣的。”
“一樣？怎麼能一樣！”王若弗胸口劇烈起伏，眼圈霎時紅了，“這是輕慢！是羞辱！我華兒是正經的嫡女，明媒正娶嫁過去，他們竟如此敷衍，這往後嫁過去，華兒還不得被人搓圓捏扁？這婚不結了！我華兒不嫁了，說什麼也不嫁了！”她越說越激動，隨手抓起案上的青花瓶就往門外扔去。
恰逢盛紘匆匆趕來，那花瓶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哐當”一聲碎在廊下，瓷片濺了一地。盛紘驚出一身冷汗，忙上前按住王若弗：“你這是作甚！大喜的日子，鬧什麼鬧！”
王若弗見了他，委屈更是翻江倒海，捶著他的胸口哭道：“都是你！都是你給華兒挑的好夫家！人家根本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你讓華兒往後怎麼做人！”
“糊塗！”盛紘皺著眉，沉聲道，“袁文紹這孩子我是瞭解的，品行端正，為人穩重，往後華兒是跟他過日子，又不是跟伯爵夫婦過。夫妻和睦，日子過得舒心才是正經，那些虛禮有什麼要緊？”
“虛禮？”王若弗冷笑一聲，“這可不是虛禮！這是臉面！是他們對我盛家的態度！今日能這般敷衍納徵，明日就能怠慢我家華兒！我不同意！這婚必須退！”
盛紘耐著性子，好說歹說，從家族顏面說到華兒的將來，又承諾以後定會多為華兒籌謀，讓袁家不敢輕視，足足勸了半個時辰，才總算讓王若弗的情緒平復了一些。
“好好好，如今袁家的人己經到了前院，你若是再不出去，反倒顯得咱們盛家小氣，讓人家看了笑話，更委屈了華兒。”
王若弗抽噎著，被他說得啞口無言，半晌才咬著牙道：“好，我暫且聽你的，可若是袁家往後敢虧待華兒，我定不饒他們！”盛紘連忙點頭應下，扶著她整理好衣飾，一同往前院去。
兩人剛走到正廳附近，就見一個小廝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發白：“老爺！大娘子！不好了！前院出事了！”
盛紘心頭一緊：“何事如此慌張？慢慢說！”
“是楓哥兒！”小廝喘著氣，“楓哥兒在前院跟人比投壺，被人起鬨用大姑娘的聘雁做彩頭，現在……現在楓哥兒快輸了！”
“什麼？！”盛紘臉色驟變，勃然大怒，“這個逆子！簡首是胡鬧！聘雁是納徵的信物，豈能拿來做賭注？若是輸了，我盛家的臉面往哪裡擱？”
王若弗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瞪著盛紘：“看看吧！這就是你寵出來的小畜生！平日裡不學無術，關鍵時刻盡給家裡惹禍！華兒的聘雁要是被他輸了，咱們全家都得被人笑掉大牙！我華兒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快去前院！”盛紘也顧不上跟王若弗生氣，拉起她就往前院快步走去，心頭又急又怒，只盼著能趕得及挽回局面。
此時的前院正鬧得沸沸揚揚。袁文純端著茶盞，對著身旁一位氣度不凡的少年笑道：“白兄，你瞧盛家這位公子，聽說投壺的本事倒是有些門道，就是不知能不能接住你的招數。”
那少年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面容清俊，眼神銳利，他本是陪著袁文純前來，不欲多事，卻被袁文純三言兩語激得動了心：“哦？我倒要瞧瞧，是什麼樣的本事，能讓袁兄這般誇讚。”
長楓本是被同窗拉著看熱鬧，突然被人叫出來比試投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推到了場中。
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又被周圍的人起鬨，便傻乎乎地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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