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氏第二日一早便備了厚禮，遣人先遞了拜帖入盛府，自己乘著青帷小轎，輕車簡從踏門而來。
她一身素淨杏色綾羅裙，鬢間只簪一支赤金點翠簪，臉上笑意溫軟謙和，半點沒有侯府主母的矜傲，語氣更是柔得能滴出水來。
“盛大娘子安好，昨日聽聞貴府請了莊大儒開壇講學，我這做母親的，心裡實在豔羨。”
小秦氏拉著王若弗的手，細細誇讚，“盛老爺本就是清流文官，盛府更是書香傳家、門風清正，這般好地方，便是站一站都能沾染上書卷氣，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若能入府跟著大儒聽課，便是天大的福氣。”
她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浮起幾分慈母愁緒：“不瞞大娘子，我家廷燁、廷煒，皆是頑劣性子，整日在外瘋跑，文不成武不就，我和侯爺愁得夜不能寐。此番厚著臉皮登門，不求他們將來金榜題名、光耀門楣，只求能在莊老先生座下聽幾句教誨，沾幾分書香，收收野性、漲些學識，我便心滿意足了。往後他們若有衝撞之處，大娘子儘管責罰，我絕無半句怨言。”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姿態放得極低，聽得王若弗心下熨帖，連連應承：“夫人說的哪裡話，您素有賢名，滿汴京誰不知道您是有菩薩心腸的，如今您親自上門，一番慈母之心，我自無不應，不過此事還需等我家老爺下值回來去問問莊學究的意思。”
待到晚間，王若弗伺候盛弘歇下，還忍不住唸叨日間之事，語氣裡滿是對比後的舒坦：“你瞧瞧今日來的寧遠侯府的秦氏，再想想昨日的平寧郡主，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小秦氏那般溫和有禮、謙遜得體，半點高門架子都無；可那齊國公府的郡主，眼睛都長到腦門上去了，明明國公府如今權勢漸不如前，還一副瞧不上咱們盛家的模樣，端的惹人厭。”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再說了，寧遠侯府可是手握京畿兵權的實打實勳貴，比那空有虛名的齊國公府實在得多，咱們能交好，可是天大的機緣。”
盛弘捏著眉心，沉聲叮囑：“你呀，說話向來沒個遮攔，往後與這些勳貴內眷往來，務必謹言慎行，不可胡亂評說。齊國公、寧遠侯，哪一個是咱們六品小官能得罪的？一個不慎，便是禍事。”
說罷，他披衣起身：“我先去問問莊學究的意思，學究性子清高，莫要讓他覺得咱們借講學攀附權貴，失了本心。”
誰知莊學究聽了盛弘的話，只撫著花白鬍須淡淡一笑：“老夫本就是為報當年恩情而來，講學一事，本就無門第之分。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放，多幾個少年郎聽課，不過是多費幾句口舌，自無不可。”
盛弘大喜，當即命人收拾出主院西側一處寬敞通透的獨立院落，打掃得窗明几淨，擺上書桌文房，專供莊學究講學所用，一應陳設皆素雅簡潔，正合莊學究心意。
第二日天剛亮，盛府的講學小院便熱鬧起來。
齊衡來得最早，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眉眼溫潤如春日暖陽，站在院中便自成一道風景。
盛長柏早己等候在此，見了他大步上前，素來沉穩的臉上露出幾分熟稔笑意，拱手喚道：“元若。”
齊衡笑著回禮，長柏隨即側身介紹身側的盛長楓：“這是我三弟長楓。”
盛長楓連忙拱手，語氣恭謹：“小公爺好。”
這般風姿卓絕的少年郎，正是汴京閨閣女子最心儀的模樣，如蘭躲在廊下，剛一抬眼便看痴了，圓溜溜的眼睛首勾勾望著齊衡，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腳步都挪不開半分。
墨蘭跟在如蘭身後，只淡淡抬眼掃了一眼，禮數週全卻疏離，輕聲道了一句：“小公爺好。”
便尋了角落靠窗的位置靜靜坐下，垂眸整理衣袖，再不多看一眼，彷彿那芝蘭玉樹般的小公爺，不過是尋常過客。
齊衡目光掃過眾人，溫聲笑道：“大家不必拘禮，我字元若，往後同窗相處，首呼字號便是。”
如蘭聽得心頭小鹿亂撞，怯生生喚了一聲：“元若哥哥。”
唯有明蘭，縮在最末尾的位置，低著頭，身形單薄，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這一世，衛小娘生下長樾後，滿心滿眼都在嫡子身上，對她這個女兒疏於照拂，她沒了老太太的庇護，也沒了前世藏拙的心思，是真真正正成了盛府最不起眼的小透明。
齊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身形瘦小、怯懦不安，眼底不自覺浮起幾分疼惜。
明蘭似有所覺，抬眼撞進他溫柔的視線裡，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像受驚的小兔子般，慌忙低下頭，緊緊攥住了衣角。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顧廷燁姍姍來遲。
他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英武，眉眼桀驁，帶著幾分少年人的肆意張揚，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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