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長廊上，大娘子一臉春風得意，指尖捻著帕子，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舒坦：“自從來了這汴京，我這心情可真是一日比一日暢快，這汴京可真是旺我，如今老爺總來我這兒，林棲閣都去的少了，林噙霜那小賤人這陣子也安穩了不少，我柏兒更是爭氣，連莊老學究都時常誇讚，連帶著如兒也懂事了不少，天天去聽莊學究講學，早課都一日為曾落下。”
劉媽媽連忙上前一步，躬著身順意捧著說：“都是夫人福澤深厚，持家有道，這府裡才這般和順，大爺姑娘們個個出息，往後啊，夫人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王若弗聽得眉開眼笑，正想再誇幾句兒女，廊下便匆匆跑來一個小丫鬟，屈膝行禮道：“夫人，府外有人來報，說是大姑娘、大姑爺回府了！”
王若弗聞言大喜，一拍膝頭站起身，眉眼都亮了幾分，忙不迭吩咐身邊婆子：“快！快去正廳收拾妥當，再去廚房把上好的蜜餌、棗泥糕都備上，都是華兒從前最愛吃的，手腳麻利些，莫要怠慢了我的大姑娘！”
她一邊理著身上的錦襖，一邊喜滋滋地往正廳去，嘴角的笑就沒落下過，只盼著早日見到許久未見的長女。
可等華蘭扶著袁文紹的手，一步一挪地走進正廳時，王若弗臉上的歡喜瞬間僵住，隨即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驚痛。
自己那從前豐腴嬌俏、眉眼明媚的大姑娘，如今竟瘦成了一把麻桿，身上的錦袍空蕩蕩地掛著，臉色白得像紙，沒半分血色，才站定片刻，就捂著嘴輕輕咳了起來，咳得身子都微微發顫，眼底泛著病態的紅，連站都站不穩。
王若弗心口一緊，疼得眼眶瞬間就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小心翼翼捧著華蘭消瘦的臉頰，指尖都不敢用力，生怕一碰，面前這脆弱的人兒就碎了。
“華兒，我的兒！”她聲音都抖了，眼淚險些落下來，“你怎麼了這是？怎麼瘦成這副模樣？”
不待華蘭開口答話，王若弗猛地轉頭，眼睛瞪的老大，如同護犢的母獅，狠狠的看向一旁的袁文紹，語氣又急又怒：“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虐待了我華兒！我把我嬌生慣養的閨女嫁進袁家，不是讓她去受苦受罪、熬壞身子的！袁文紹，你今日若說不出個一二三，我王若弗跟你沒完！”
袁文紹臉色一緊，連忙上前想要解釋，卻被王若弗護犢子似的擋開，只顧著將華蘭攬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順氣，心疼得首掉淚。
“母親，別為難文紹，是我自己不爭氣。”說著，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的兒，你莫怕，咱家雖不如他袁家世代勳貴，可你也是我盛家嬌生慣養長大的大姑娘，是我王若弗頭生的女兒，若是他袁家欺負你，你告訴娘，娘去告御狀，去敲登聞鼓，便是磕破了頭，流乾了血，為娘也定要給你討個公道！”
“母親，別為難文紹，是我自己不爭氣。”華蘭輕輕拉了拉王若弗的衣袖，話音剛落，眼淚便斷了線似的往下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她本就虛弱，這般一哭，氣息更是不穩，又低低咳了兩聲。
“我的兒，你莫怕！”王若弗抱緊了她，聲音哽咽卻字字鏗鏘，“咱家雖不如他袁家世代勳貴，可你也是我盛家嬌生慣養長大的大姑娘，是我王若弗頭生的女兒！若是他袁家欺負你，你只管告訴娘，娘去告御狀，去敲登聞鼓，便是磕破了頭，流乾了血，為娘也定要給你討個公道！”
這番話喊得又急又痛，前廳裡的丫鬟婆子都低著頭不敢作聲，袁文紹站在一旁，臉色青白交加，雙拳緊握，滿心愧疚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這邊動靜鬧得不小，早有伶俐的小丫鬟一路小跑，往靜安堂通傳。自從上次想收養明蘭未成之後，靜安堂便沉寂了許久，老太太平日裡只在屋裡禮佛靜養，甚少過問府中瑣事。
聽著下人躬身回稟：“老夫人，大姑娘和大姑爺回府了，大姑娘瞧著臉色極差，帶著一身病態，如今正和大娘子在前廳爭執呢。”
老太太手中捻著佛珠的動作一頓，蒼老的眉眼微微一沉，當即放下念珠，沉聲道：“走，我們去看看。”
話音落，身側的房媽媽連忙上前攙扶，一行人步履沉穩，往前廳而來。
前廳之內，王若弗還摟著華蘭埋頭痛哭，女兒虛弱的哭聲與她心疼的哽咽混在一起，袁文紹僵立當場，手足無措，進退兩難。
便在這時，一道沉穩平和、卻自帶幾分威嚴的聲音從門外緩緩傳來，穿透了滿室的慌亂與悲泣：
“聽說，大姑爺來了，我來看看。”
眾人聞聲皆是一怔，王若弗連忙鬆開華蘭，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起身相迎。華蘭也強撐著病體，想要斂衽行禮，臉色卻越發蒼白了幾分。
老太太扶著房媽媽的手，緩步踏入前廳，目光先落在華蘭身上，只一眼，那雙歷經世事的眼眸，便轉變為一種心疼，但腳步卻一步也未動，只聲音軟了幾分，帶著蝕骨的暖意：“我花兒一般的華兒，怎麼如此憔悴了，可是受了委屈，快到祖母這裡來，跟祖母說說。”
“祖母～”華蘭本就撐著最後一口氣，聽見這聲溫軟呼喚，瞬間潰不成軍，踉蹌著掙脫開王若弗的攙扶，跌跌撞撞撲進老太太懷裡，單薄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聲壓抑又委屈。
王若弗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方才強撐的潑辣勁兒一鬆，眼淚跟著往下掉，一把拉住老太太的衣袖，噼裡啪啦哭訴起華蘭在袁家的不易：“母親您是不知道！袁家老太太打心底裡就瞧不上咱們華兒，總覺得她配不上袁家勳貴門第！如今華兒成親快一年，肚子還沒動靜，那老虔婆竟當眾罵我兒是不下蛋的母雞！”
說到此處，王若弗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不光如此，他們袁家的手，都伸到華兒的嫁妝上來了！華兒現下病得這般重，白日里要端茶倒水伺候袁家老太太，夜裡還要強撐著掌家理事，府裡虧空全是用我兒的嫁妝在填，那可是無底洞啊！再這麼下去，我兒的命都要填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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