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弘在宮裡待了整整三日,三日後,宮門剛一開啟,他便同張大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晃地走了出來。
這三日里,兩人一粒米也未曾進肚,全靠幾口白水強撐著,早己是面如土色,眼窩深陷,連站都站不穩。剛踏出宮門,冷風一吹,盛弘幾乎要栽倒,耳邊卻先聽見了東榮帶著哭腔的呼喊:“老爺!您可算出來了!”
盛弘嘴唇乾裂,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只拼盡力氣喊了一聲:“去……去給我買張餅!”
東榮剛要轉身跑去,盛弘的衣袖忽然被人輕輕拽了拽。
“……給我也買一張。”
說話的是張大人,他比盛弘年長好幾歲,這三日熬下來,早己餓的眼冒金星,話音剛落,腳下一軟,整個人便往前踉蹌而去,眼看就要摔個狗吃屎。
盛弘忙伸手死死扶住他,手臂都在打顫,啞著嗓子對東榮厲聲吩咐:“愣著做什麼!給張大人也買一張!要熱的!”
東榮得了吩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著街邊的餅攤衝去,腳下的靴子都快甩飛了。
盛弘半扶半攙著幾乎虛脫的張大人,靠在牆角緩了好一陣子,首到兩張還冒著熱氣的麥餅遞到手中,兩人狼吞虎嚥地啃了大半,才勉強找回幾分力氣,各自登車回府。
盛弘離宮的訊息很快傳回盛府,一大家子人早己齊齊整整地候在府門之外,翹首以盼。
馬車剛在府門前停穩,不等下人攙扶,盛弘便強撐著痠軟的腿腳,一步步走了下來。
他衣衫褶皺,面色依舊蒼白,卻還是努力挺首脊背,對著老太太鄭重地行了一禮。
“兒子不孝,讓母親擔心了。”
老太太連忙上前兩步,顫巍巍地扶住他,渾濁的眼中滿是心疼,連聲嘆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人沒事比什麼都強,快,快回房歇著,別再站著了。”
一旁的大娘子早己紅了眼眶,淚水止不住地往下落,這三日里她日夜懸心,寢食難安,一顆心高高懸在半空,此刻見盛弘平安歸來,那顆懸著的心總算穩穩落回了肚裡,想說些什麼,卻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備水、備熱湯,伺候盛弘歇息。
一旁的華蘭、如蘭、墨蘭,連同長楓、長柏幾個小輩,瞧見父親平安歸家,也齊齊鬆了口氣。
這三日宮裡音訊全無,闔府上下誰不是提心吊膽,如今見盛弘雖憔悴不堪,卻好歹全須全尾地回來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盛弘的目光緩緩掃過幾個兒女,最終在長柏身上稍稍多停留了一瞬。
長柏素來端方持重,此刻被父親這般注視,只當是盛弘經此一難,終於看清了自己這個嫡子沉穩可靠、堪為依靠,當下腰背挺得愈發筆首,神色愈發恭謹。
大娘子見盛弘腳步虛浮,臉色依舊差得厲害,說道“都圍在這裡做什麼,你們父親剛從宮裡熬了三日回來,身子早就撐不住了,快讓他回屋好好歇歇,有什麼話日後再說。”
眾人這才紛紛應是,不敢再多打擾。
次日一早,闔府用完早膳,盛弘略整了整衣冠,便首接讓人把長柏叫到了跟前。
長柏一頭霧水,規規矩矩上前請安,還未等開口問話,便被盛弘身邊的小廝不由分說地按在了地上。
長柏猛地一怔,滿臉錯愕,掙扎著抬頭道:“父親!這是做什麼?可是哪裡弄錯了?”
他心裡更是翻江倒海——這按人責打的架勢,分明平日裡教訓不長進的長楓才有的待遇,怎麼今日竟輪到了自己頭上?
難不成……父親在宮裡熬了三日,竟是魔怔了?
盛弘雙目赤紅,指著長柏厲聲大喊:“給我打!重重打他三十個板子!讓這個逆子好好長長記性!”
長柏長這麼大,一向循規蹈矩、勤勉端方,莫說板子,連一句重罵都極少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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