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盛府時，日頭己經偏西，金輝灑在垂花門上，映得一府琉璃瓦都暖融融的。
王若弗一進堂屋，見盛弘正端坐在案前看公文，往日里還會耐著性子等他看完，今日卻是半點忍不得，將手中錦帕往桌上一擱，聲音又急又沉：
“老爺，你如今眼裡心裡，就只有林棲閣那個賤人養的女兒，是不是？”
盛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火氣驚得抬眸，眉頭一蹙：“大娘子無端端發什麼脾氣？今日馬球場的事，我己聽下人回了，墨蘭出息，與公主熟識，今日馬球場上大放異彩，為盛家長了臉面，你不該這般口不擇言。”
“臉面？”王若弗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聲音陡然拔高几分，“是長了臉面，可那臉面，長在庶女身上！我如蘭堂堂盛家正室嫡女，反倒被她壓得抬不起頭來！”
她往前一步，眼圈都微微泛紅，句句都是委屈：
“華蘭在婆家受了多少磋磨，我日日懸心，如今總算靠著賀老夫人調理，懷上了身孕，只盼她平平安安生下哥兒，往後在夫家腰桿能硬幾分。我這做孃的，一顆心都操碎了！”
說到此處，她聲音一哽，又指著外頭，恨鐵不成鋼：
“可如蘭呢？如蘭是我親生的嫡女！今日在馬球場上，人家庶女縱馬揮杖，滿場喝彩，人人都誇盛家姑娘好，可你知道我心裡是什麼滋味？！”
“我看著如蘭坐在一旁，呆呆愣愣，連馬球都不甚精通，半點風頭都搶不著，被個庶女壓得死死的——旁人嘴上誇盛家教養好，心裡指不定怎麼笑話我這個主母，連自己親生女兒都教不如人！”
盛弘被她一連串的話砸得啞口無言，放下手中書卷，沉聲道：
“墨蘭有出息，是盛家的光彩，何來踩不踩之說？你身為嫡母，這般斤斤計較，傳出去成何體統。”
“計較？”王若弗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服，“我若是不計較，將來咱們如蘭，豈不是要被人踩一輩子？！老爺你只知疼著林噙霜，疼著她生的兒女，何曾真心為我這嫡女打算過？”
“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
她抬眸，目光堅定，一字一句道：
“如蘭的馬球師傅，我是請定了！不管花多少銀子，不管請多有名的師傅，我都要把如蘭教得樣樣出色！我倒要叫汴京所有人都看看，我盛家正室的嫡女，不比任何人差！”
盛弘望著她一臉執拗，終究是嘆了口氣，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你要請便請，只要不鬧得府中不安，一切隨你。只是記住，家和萬事興，莫要再拿嫡庶說事。”
王若弗見他鬆了口，心頭那股鬱氣才稍稍散了些，卻仍是重重一哼：
“我只求我的女兒，將來能挺首腰桿做人，不被人輕賤，不被庶女壓一頭，便夠了。”
說罷，她轉身便往外走，裙襬掃過地面，帶著一股誓要為如蘭爭出一片天地的決絕。
而林棲閣內，墨蘭端坐在窗前，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動靜，只是輕輕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母親林噙霜坐在一旁，看著女兒眼底那從容篤定的模樣，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墨兒，你今日……真是給為娘長臉。”
林噙霜看著眼前的墨蘭，指尖輕輕撫過女兒鬢邊一支碧玉簪，眼底翻湧著幾分酸澀、幾分驕傲，還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恍惚。
從前她總怕，怕她像自己一般，一輩子只能靠著曲意逢迎、小心翼翼地討生活，人前風光，人後悽惶。
可如今再看，她的墨兒，早己不是那個躲在她身後、需要她遮風擋雨的小姑娘了。
眉眼間是藏不住的風華，舉止間是從容不迫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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