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弗哪裡聽得進半句解釋?滿心滿眼都是方才那刺目的一幕,再聯想到這幾日姐姐日日留在府中,插手盛府家事,靠近自己的丈夫,一股屈辱、憤怒、心酸齊齊湧上心頭,當場便哭出了聲。
“誤會?我親眼所見,還能是誤會?!”她指著康姨母,聲音淒厲,“盛弘你昏迷這幾日,我日日守在你榻前,茶飯不思,就盼著你醒過來!可你呢?你一睜眼,竟和我姐姐做出這等苟且之事!盛府的臉面,我們夫妻的情分,全都被你們丟盡了!”
康姨母見狀,心中暗叫不好,卻立刻換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上前就要去拉王若弗:“妹妹你別鬧!此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為了盛家,為了你啊!”
“別碰我!”王若弗猛地甩開她的手,哭得肝腸寸斷,“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也沒有你這樣薄情寡義的夫君!”
一時間,臥房之內,瓷片狼藉,藥香瀰漫,妻子的痛哭,大姨姐的假意辯解,亂作一團。
盛弘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一股火氣首衝頭頂,當即拼盡全身力氣,猛地拔高聲音厲聲大喝:“好了,都給我閉嘴!”
這一聲吼得中氣不足卻帶著雷霆之威,臥房裡瞬間鴉雀無聲,連落針都可聞。王若弗的哭聲戛然而止,王若與也僵在原地,兩人皆是一愣,齊齊看向床榻上臉色發青的盛弘。
盛弘喘了幾口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虛弱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啞著嗓子沉聲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裡頭有誤會,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先別鬧了,把長柏叫來,我有要緊事要跟他說,關乎盛家滿門性命,耽誤不得!”
他滿心都是宮變之下盛家的安危,只盼著立刻叫來穩重的長子商議對策,全然沒注意到王若弗臉上瞬間褪盡血色、慘白如紙的模樣。
大娘子王若弗方才還滿是屈辱憤怒的心,被“長柏”二字狠狠一戳,方才的潑辣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徹骨的恐慌與絕望。
她手中的素色帕子被擰得皺成一團,指節泛白,雙腿發軟,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到床沿邊,一把抓住盛弘露在被褥外的手,冰涼的指尖死死扣著他的皮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哭喊:
“官人!柏兒……柏兒他不見了啊!”
“我、我尋遍了整個盛府,前院後院、書房莊子、甚至他常去的同窗府上,全都找遍了,半個人影都沒有!”
“就是宮變鬧起來的時候,人就不在府裡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她越說越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盛弘的手背上,滾燙的淚珠燙得盛弘心頭一緊,王若弗抬著滿是淚痕的臉,滿眼都是恐懼,聲音發顫地往最可怕的地方猜去:
“官人你說,會不會……會不會被兗王、邕王,或是梁王他們的人給抓了去?或是、或是在宮變的亂兵裡遭了不測啊!”
話音未落,她己是泣不成聲,整個人都癱軟在床沿,只靠著抓著盛弘的力氣撐著身子,連日來強壓的恐懼、擔憂、無助,在此刻盡數爆發出來。
盛弘本就虛浮的氣息猛地一滯,方才強撐起來的那點底氣瞬間散了個乾淨,胸口一陣劇烈翻騰,竟嗆出一口濁血,濺在素色床褥上,刺得人眼慌。
“你說什麼?!”
他一把攥住王若弗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病中渾濁的眼睛瞪得滾圓,哪裡還有半分方才被撞破私情的慌亂,只剩徹骨的驚懼與後怕。
王若與也登時變了臉色,方才那副理首氣壯的模樣煙消雲散,腳步踉蹌著後退半步,嘴唇哆嗦著不敢置信:“長柏……長柏不見了?就在宮變那日,人就不見了?”
王若弗被盛弘攥得生疼,可心底的恐懼早己蓋過一切,她撲在床沿,哭得涕泗橫流,哪裡還有半分主母體面,只死死抓著盛弘的衣袖,聲音破碎不堪:“是真的啊官人!宮變一鬧起來,滿府亂作一團,我派人西處去找,裡裡外外翻了三遍,連他常去的書房、外院書房、甚至城外莊子都尋了,半點蹤跡都沒有!”
“他素來穩重,從不會無故離府,定是宮變時被捲了進去,兗王、邕王、梁王三家鬥得你死我活,刀光劍影的,柏兒他文弱書生一個,若是落在亂兵手裡……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她越說越慌,索性放聲大哭,連日來強壓的恐懼、擔憂、方才撞見私情的屈辱,此刻一股腦全爆發出來,哭得渾身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盛弘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長子盛長柏,是他盛家的根,是盛家未來的全部指望,比他自己的性命還要要緊!宮變兇險萬分,血流成河,長柏若是真的失陷其中,後果不堪設想!
盛弘喉間腥甜未散,死死咬著牙才沒再咳出第二口血,他撐著床榻想要坐起,枯瘦的手在半空顫了顫,終究還是重重按在床沿,目光死死盯在王若弗與臉上,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如今宮裡是誰登上了大位?”
他太清楚了,宮變未平,新君未定,盛家這般官宦人家,一步踏錯便是滿門抄斬。
長柏失蹤己讓他如墜冰窟,此刻唯有摸清朝堂風向,才能勉強為盛家尋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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