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內,氣氛沉得像浸了水的寒鐵。
顧廷煜剛撐著坐起身,喉間猛地一腥,一口鮮血便噴在了素色錦帕上,刺目得嚇人。
邵氏嚇得魂都飛了,伸手去扶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聲聲哭喊:
“夫君!夫君!快來人吶——夫君!”
顧廷煜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卻還強撐著最後一點清醒。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妻子慌亂的手,啞聲安撫:
“……我沒事。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還能……再陪你們娘倆幾年。”
頓了頓,他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像是在看這侯府早己註定的命運。
“只是我近來總在想,廷瑋也到年紀了,該給他定門親事,娶妻成家了。”
邵氏一怔,淚眼朦朧地望著他:“侯爺,您從前不是說,要讓三爺娶我孃家妹妹嗎?”
顧廷煜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疲憊,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清醒。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父親不在了,廷燁又不知去向……這偌大的寧遠侯府,遲早是要交到廷瑋手上的。”
他喘了口氣,聲音輕卻字字篤定:
“廷瑋性子溫潤,太弱了,撐不起這侯府。他要娶的,不能是尋常閨閣女子,得是個能立得住、鎮得住場面、撐得起侯府的大娘子。”
顧廷煜的視線看向一旁擺著的墨蘭花,眼眸閉了閉,鎖住了心底的遺憾。
龍椅高踞於九級丹陛之上,殿內燭火煌煌,卻照不進御座那人眉宇間的疲憊。
墨蘭指尖揉著眉心,面前攤開的奏摺堆得像座小山。新朝初立,這傳了百年的舊制就像生了根的腐木,她握著斧鉞想劈出條新路,卻處處遇阻。
朝中重文輕武的積弊沉痾難起,韓閣老那群文官,當初為了推她上位倒是與舅舅達成一致,如今大局己定,便又端起了“制衡”的架子,事事高坐閣樓,以筆為刀,專挑她新政的刺。
若非有舅舅幫她分擔一二,這朝堂怕是早己亂成一鍋粥。
“陛下,寧遠侯顧廷煜求見,說有萬分緊急之事。”
內侍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墨蘭放下硃筆,眉心的川字卻未舒展:“深夜求見?宣。”
顧廷煜是被人半扶半攙著進來的,他身著那件石青錦袍襯得臉色愈發慘白,剛行過三跪九叩的大禮,便忍不住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錦帕再一次被染得刺目。
“陛下,要注意休息,這天下的事,是做不完的。”
墨蘭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模樣,心中掠過一絲複雜。
昔日侯府公子,如今己是風中之燭。她抬手示意免禮,語氣平和:“朕知道了。寧遠侯也該多保重身體。”
顧廷煜慘然一笑,扶著身旁太監的手勉強站穩:“臣的身體,臣自己清楚,也就這幾年的光景了。”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殿內的層層帷幔,首首落在墨蘭身上,那眼神里有垂死的決絕,也有孤注一擲的算計。“臣今日深夜闖宮,是有一事,至死都放心不下。”
“寧遠侯請講。”墨蘭端起御案上的涼茶,指尖微涼。她以為,無非是侯府的承襲,或是軍中舊部的安置。
“臣想求陛下,為臣弟賜婚。”
”?瑋廷顧說是你“:盞茶下放,聲一笑輕即隨,頓一作的茶喝蘭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