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落在掌心的那一刻,顧廷瑋只覺得渾身的血都衝上了頭頂。
明黃絹布上,硃紅玉璽壓著他的名字,一筆一劃,清晰得不容錯辨。
他僵在原地,遲遲不敢相信。首到那聖旨被鄭重塞入手中,指尖觸到微涼的綾緞,目光死死釘在“顧廷瑋”三字上,他才猛地回過神——
他要入宮,做墨蘭的皇夫了。
外頭滿朝文武還在揣測,這位橫空出世、登臨帝位的女帝究竟是何方神聖,只有他一人清楚。
那是他初見時,便悄悄放在心上的墨蘭。
狂喜瞬間沖垮了所有矜持,顧廷瑋攥著聖旨,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往後院狂奔,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小秦氏立在廊下,望著他失魂落魄、滿心歡喜的模樣,輕輕一嘆,眼底又是無奈又是悵然:
“你看看,果真是兒大不中留呀。”
話音剛落,便見顧廷煜剛在邵氏的攙扶下喝完一碗藥,臉色尚白,卻被這急促的腳步聲驚動。
顧廷瑋人未到,聲先至,歡喜得幾乎破音:
“哥哥,哥哥!墨蘭——她要我入宮伴駕了!”
喧囂與歡喜順著迴廊一路飄遠,穿過垂花門,首抵侯府深處那處曾經屬於顧廷燁的院落。
院中靜悄悄的,一身素色布裙的婦人正臨窗而坐,手把手教著一雙兒女執筆習字,指尖纖細,眉眼間卻藏著半生磨出來的精明與隱忍,這正是朱曼娘。
自她當年設計逼走顧廷燁,便帶著昌哥與蓉兒輾轉歸來,一頭扎進了寧遠侯府。
半生漂泊無依,她最懂審時度勢,也最能放得下身段。
彼時老侯爺顧偃開只剩一口氣在,朱曼娘便領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在侯府正門跪了一天一夜,最終為自己和兒女跪開了侯府的大門,跪出了往後的錦繡前程。
如今新帝登基,女帝手握權柄,寧遠侯府非但沒有沒落,反倒更勝從前。
朱曼娘握著孩兒的筆桿,聽著前院隱約傳來的歡騰與聖旨宣召的餘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穩的笑。
她這一生,顛沛流離,機關算盡,所求不過是兒女安穩,衣食無憂。
如今女帝當權,侯府風光更盛,她們娘仨在這深宅大院裡的日子,只會一日好過一日,再不必受當年顛沛流離之苦。
窗欞外,春風拂過枝頭,將前院的喜氣吹得滿院皆是,朱曼娘垂眸看著紙上工整的字跡,偶爾想到顧廷燁對自己的情意,但終究都過去了,一想到若是他還在,她們娘仨只能在府裡大娘子的手底下討生活,過日子,她便再不後悔當初的決定。
忠勤伯爵府內,藥香混著淡淡的血腥氣纏滿了華蘭的寢屋,錦被軟榻襯得她面色慘白如紙,連抬手的力氣都寥寥無幾。
襁褓中的實哥兒睡得安穩,小臉紅撲撲的,這是她拼了半條命換來的孩兒,可一想到自己此生再無生育可能,往後還要常年與藥石為伴,連好好護著孩兒長大都難,滾燙的淚水便止不住地滾落,打溼了枕上繡著的蘭草紋樣。
可哭不過片刻,華蘭猛地攥緊了錦被,指節泛白,眼底的脆弱盡數被狠厲與堅定取代。
袁家大嫂那般歹毒,竟在她生產之日暗下毒手,想要一屍兩命,若不是翠蟬拼死護著,她和實哥兒早己魂歸西天。
這筆血債,她必定要討回來,往後在這伯爵府,她就算纏綿病榻,活不過幾日,也絕不能任人拿捏,即便是死也要給實哥兒鋪好路。
“翠蟬,可向我孃家去了訊息?”她聲音沙啞乾澀,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心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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