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急匆匆的跑來，在梁晗耳邊低語了幾句。
梁晗聞言，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冷冽的笑意，緩緩抬眼，目光掃過堂下神色各異的盛家眾人，最後落在盛紘身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盛大人，此事或許己經有定論了。把房媽媽帶上來。”
話音落，兩名面無表情的皇城司吏役架著一個老婦人踉蹌上前，狠狠將人摜在堂下青磚地上。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老婦人鬢髮凌亂，臉上青紅交錯，嘴角淌著血絲，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臉歪斜得幾乎認不出原貌，正是盛府老太太身邊伺候了幾十年、最得信任的房媽媽！
“房媽媽？”盛紘瞳孔驟縮，渾身如遭雷擊，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他死死盯著堂下狼狽不堪的老婦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是不可置信，“這……這不是老太太身邊伺候的房媽媽嗎？她……她怎麼會在這裡，怎會落得這般境地……”
王若弗更是嚇得捂住了嘴，渾身止不住地發顫，房媽媽是老太太的左膀右臂，是壽安堂最得力的人，如今竟被打得遍體鱗傷押到皇城司公堂，這背後究竟出了何等驚天動地的事？
林噙霜原本縮在墨蘭身後瑟瑟發抖，見此情形，渾濁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希冀，下意識挺首了背脊，死死盯著堂下的房媽媽，盼著能有轉機。
墨蘭眉頭緊蹙，心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總覺得接下來的話，會顛覆所有人的認知。
堂內一片死寂，唯有燭火被穿堂風吹得噼啪作響，房媽媽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那張佈滿傷痕的臉，渾濁的眼睛掃過盛紘與王若弗，最終顫巍巍看向堂上的梁晗。
喉嚨裡發出嘶啞破碎的哭喊，字字句句，如同驚雷炸響在整座公堂：“大人！大人饒命啊！這一切……這一切都不是老奴的主意，全都是老太太指使的啊！”
這話一齣，滿室譁然！盛紘猛地瞪大雙眼，厲聲喝道：“房媽媽！你休得胡言亂語！老太太何等仁厚慈愛，怎會做出這等事，你竟敢攀咬老太太，找死！”
“老奴不敢胡說，句句都是實話啊！”房媽媽哭得肝腸寸斷，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磕得頭破血流也渾然不覺。
“當年在揚州，六姑娘小小年紀，便在大姑娘的納徵禮上聰慧機靈，展露頭角，老太太瞧著六姑娘乖巧懂事，又性子沉穩，便起了心思，想把六姑娘養在自己膝下，日後晚年也好有個貼心的依靠，可老太太又怕養不熟，擔心養出第二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思來想去，便起了去母留子的歹毒念頭！”
“老太太私下裡派老奴去偷偷跟衛小娘聯絡，哄著衛小娘說，只要她肯去了，就能讓六姑娘入壽安堂，日後有老太太庇佑，前程似錦，能在盛家站穩腳跟，再也不用受人欺凌。”
衛小娘本就出身低微，又不得主君喜愛，一心只為女兒謀劃，聽了這話，為了給六姑娘謀求一條好出路，竟是欣然同意了！”
“自那以後，老太太便時不時藉著關懷的名頭，給衛小娘送去各類滋補珍品，大娘子和林小娘送去的補品，衛小娘也全都按照老太太的吩咐，一一吞吃入腹，半點不敢落下，就是為了把胎象養得遠超尋常，讓胎兒過大，難以生產。”
“等到衛小娘發動那日，時機掐得剛剛好，主君您陪著大娘子回了孃家，府裡沒了主心骨，老太太便藉口去城外廟裡上香，故意抽身離開，把府中事務暫交林小娘打理，就是算準了要把這髒水、這屎盆子，通通扣在林小娘頭上，讓她做替死鬼！”
“老太太提早好幾日，就吩咐老奴備好了好酒好菜，去找那些產婆吃酒，就是要硬生生熬死衛小娘，讓她難產血崩，最終一屍兩命！”
“老奴只是個下人，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老太太的謀劃，跟老奴無關，跟林小娘也無關啊！求大人明察，求大人饒了老奴這條賤命吧！”
房媽媽的哭喊聲聲泣血，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盛家眾人的心口。
盛紘僵在原地，面如死灰，渾身冰涼，腦海裡一片空白，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一向敬重、慈仁寬厚的母親，竟然會做出這般陰狠歹毒、去母留子的事！
王若弗首接癱軟在地，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絕不可能……老太太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做……”
林噙霜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再也顧不上偽裝怯懦，猛地抬頭看向梁晗，高聲哭喊：“大人明鑑！大人明鑑啊！果然不是我做的，全是老太太的計謀，是她陷害我，我是冤枉的！”
聽了這話，明蘭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頭頂，連日受審的疲憊與傷痛盡數被極致的悲憤壓過，她再也顧不上公堂規矩，不顧身旁吏役的阻攔，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般朝著房媽媽撲了過去。
她衣衫襤褸，臉頰帶著未消的傷痕，髮絲凌亂地貼在慘白的臉上，那雙原本佈滿紅血絲卻依舊清亮的眼睛，此刻通紅一片，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她伸手死死抓住房媽媽的衣襟，用盡全身力氣搖晃著眼前傷痕累累的老婦人，聲音因激動與嘶吼徹底嘶啞，帶著破碎的哭腔，字字都是不敢置信的絕望：“你胡說！你這個滿嘴胡話的老虔婆，你在血口噴人！不可能，絕不可能，我祖母怎麼可能是害死我小娘的兇手！”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指尖因為用力攥緊房媽媽的衣服而泛出青白，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青磚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在這盛府深宅裡，小娘離世後，她孤苦無依，受盡冷眼磋磨，是祖母將她接到壽安堂，悉心教養，護她周全，給她溫暖與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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