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自東榮口中得知兩個兒子雙雙高中的訊息，那股子激動像是從腳底一首竄到了天靈蓋。
他揹著手，在正廳的花廳裡來來回回地踱步，玄色的官靴踩在青磚地上，踏出急促又昂揚的節奏。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盛紘猛地停住腳步，撫著頜下的三縷長鬚，眼裡是掩不住的晶光熠熠，“以往總愁著孩子們不成器，如今柏兒與楓兒竟都給盛家爭臉，我盛家如今一門雙子同登進士，這整個汴京城，都是極體面的事！”
他心頭那股驕傲像漲潮的海水，一波波湧上來，連帶著往日對兩個兒子的些許苛責都煙消雲散了。“快去，快去林棲閣！”盛紘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急切的吩咐，“告訴林姨娘，楓兒榜上有名，讓她早些收拾收拾，隨我們一同去府門口迎孩子們。今日這等大喜事，家裡總得有些喜氣洋洋的樣子。”
一旁的王若弗聽著，原本還擰著眉、心裡隱隱記著往日與林噙霜的那些嫌隙，可此刻被“高中”兩個大字砸中，所有的爭風吃醋都被衝得七零八落。
她滿腦子都是長柏金榜題名的榮光，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意，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那是自然！孩子們出息了，咱們做父母的，總得好好操持一番。”
王若弗轉頭便喚來管事媽媽，聲音洪亮得不像平日：“快去廚房吩咐，把最好的食材都備上！雞鴨魚肉、珍饈點心，但凡京城裡有的，都給哥兒們備著，咱們要辦一場熱熱鬧鬧的慶功宴，給兩位少爺接風洗塵，也讓全府的下人都沾沾這份喜氣！”
管事媽媽應聲退下，府裡頓時忙碌起來，後廚的爐火生得旺旺的，蒸籠一層層摞起，香氣漸漸從廚房飄向了整個盛府。
再說林棲閣內，此刻香菸嫋嫋，三清像前的蒲團上，林噙霜正雙膝跪地，雙手合十，指尖都攥得發白。
她連日來懸著心，夜裡總睡不安穩，生怕長楓會試失利。
“求三清祖師爺庇佑，庇佑我兒兒長楓此番順順利利，金榜題名，莫負為娘一番心血……”林噙霜低聲祈禱，聲音裡滿是哽咽，眼眶泛紅，連額角的碎髮都被淚水打溼，貼在臉頰上，顯得憔悴又虔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小廝東榮氣喘吁吁的呼喊：“小娘！小娘！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林噙霜渾身一震，猛地從蒲團上站起身，腳下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她快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門，只見東榮滿臉喜色，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手裡捧著那封捷報，連帽子都歪了。
“東榮，你說什麼？我兒……我兒長楓怎麼了？”林噙霜抓著東榮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東榮咧嘴一笑，揚了揚手裡的捷報，大聲道：“小娘大喜！老爺讓奴才來報，楓哥兒會試高中，榜上有名啦！千真萬確，就等少爺和姑娘們回來呢！”
“真的？”林噙霜瞳孔驟縮，臉上的憔悴瞬間被狂喜取代，她不敢置信地追問，“真的中了？”
“那還有假！”東榮拍著胸脯，“千真萬確！老爺說了，讓您趕緊收拾收拾，待會兒一同去府門口迎接少爺們。只是名次還得等少爺們回來才知曉，不過能上榜，己是天大的福氣了！”
“好好好！好！”林噙霜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眼淚瞬間湧了上來，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她轉頭看向一旁的雪娘，急忙道：“雪娘，快！快給東榮小哥賞錢。”
林噙霜給雪娘使了個眼色，雪娘心領神會，轉身便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分量不輕的繡花香囊，裡面裹著幾錠碎銀，塞進東榮手裡。
東榮接過荷包，只覺沉甸甸的，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謝小娘賞！小娘真是大方！今日可是個好日子，奴才這己經是第三回得賞了！”他樂呵呵地作揖告退，腳步輕快地往正廳趕去。
林噙霜目送他離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喜。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對著雪娘吩咐道：“雪娘，快把我箱底那套素色雲紋羅裙找出來，今日我兒子高中，我要體面些，不能給楓兒丟臉。”
說著，林噙霜走到梳妝檯前，對著菱花鏡，仔細梳理著髮髻。
她將額前垂下的那幾縷嬌俏的碎髮一絲不苟地梳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眉眼間瞬間多了幾分端莊大氣，少了往日的幾分柔媚，多了幾分養尊處優的體面。
鏡中的女子，面容依舊姣好，只是眼底的愁雲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期待與驕傲。
她輕輕撫了撫鬢角，嘴角微微上揚，心中己然篤定：只要長楓有出息，她林噙霜在這盛府，便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不多時，林噙霜整理妥當，緩步走出林棲閣，朝著府門口走去。
府門口，盛紘與王若弗早己等候在此。盛紘負手而立，目光望向街道盡頭，臉上滿是期待；王若弗則站在一旁，時不時踮腳張望，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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