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閣內,吳大娘子一行人剛走,就有人送來一個匣子,墨蘭開啟看到裡面竟全都是銀票地契鋪子之類,一沓沓嶄新的銀票碼得整整齊齊,地契上寫著京郊良田、城內旺鋪的名號,每一樣都價值不菲,看得人眼花繚亂。
墨蘭捧著匣子的手微微發顫,指尖撫過光滑的地契紙面,臉頰上的紅暈還未褪去,又添了幾分受寵若驚的嬌羞。
她雖素來心高氣傲,一心想攀高枝,可從未想過樑晗竟會如此待她,剛定下親事,便將這般厚重的身家盡數託付,這份心意,遠比尋常的金銀珠寶更讓她心頭滾燙。
林噙霜湊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匣內的物件,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眼角的細紋都因狂喜舒展開來。
她伸手輕輕撥弄著那些銀票,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得意與溫柔,拍了拍墨蘭的手背,柔聲笑道:“我的好女兒,你可真是好福氣!這狀元郎還真是對你情根深種呀,吳大娘子前腳剛走,接著他就把全副身家託付與你了。這般看重你,往後你嫁入伯爵府,便是實打實的掌家主母,再也沒人敢輕慢你半分。”
她越說越歡喜,眼底閃著算計的光,又細細叮囑墨蘭:“你可得把這些東西好生收著,這是梁公子對你的一片真心,也是你在伯爵府立足的底氣。往後在府中,既要拿捏住公子的心意,也要守好這些家產,咱們娘倆在盛府熬了這麼多年,總算熬出頭了!你嫁得風光,你兄長如今也爭氣,為娘在這府裡,也能徹底挺首腰桿了。”
墨蘭聞言,輕輕頷首,將匣子小心翼翼地合上,交由貼身侍女鎖進妝奩最深處。
她垂著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影,心頭既有嫁得良人的歡喜,也有終於得償所願的釋然。
她自幼便知自己是庶女,處處要比嫡出的如蘭多幾分心思,學琴棋書畫,練儀態舉止,樣樣都做到最好,就是為了能尋一門好親事,擺脫庶女的卑賤身份,如今終於得償所願,嫁與新科狀元梁晗,對方還這般傾心相待,只覺得過往的種種隱忍與努力,都有了最好的回報。
“娘,女兒知曉。”墨蘭輕聲開口,聲音軟糯卻帶著幾分堅定,“梁公子待我這般好,女兒嫁過去,定會好好侍奉公婆,打理家事,絕不辜負他的心意,也絕不丟盛家的臉面。”
正廳之內,王若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旋即放下,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開口敲定正事:“墨蘭的婚事定下了,日子定在明年開春,也算給她尋了個好歸宿。”
“可長柏和長楓的婚事,也得趕緊趕上日程,總不能妹妹都風風光光出嫁了,兩個當哥哥的還沒說親,傳出去反倒讓人笑話咱們盛家沒規矩,怠慢了兒子。”
盛弘坐在主位上,捻著鬍鬚微微點頭,深以為然:“大娘子說的是,兒女婚事皆是大事,墨蘭的親事落定,確實該著手操辦兩個兒子的了。長柏沉穩持重,年紀也到了,理應先給他定下一門好親,長楓尚且年輕,倒可稍緩幾日。”
王若弗早有盤算,聞言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長柏這邊我一首留意著,我姐姐家的允兒,你是見過的,模樣周正,性子也綿軟溫順,家世雖說不算頂頂顯赫,卻也是咱們的親眷,知根知底。”
她話還沒說完,坐在下首的長柏驟然抬首,神色依舊是一貫的沉穩端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當即出聲打斷:“母親,兒子對允兒表妹,一首以來都只當親妹妹看待,從無半分男女愛慕之情,斷不能娶表妹為妻,以免耽誤了表妹的終身,也傷了兩家的親眷情分。”
姨母家如今是個什麼情況,長柏有所耳聞,康姨夫素來不知上進,家業都快敗光了,就剩個空殼子,娶個這樣的妻子能給自己帶來什麼助力?
盛弘見狀,擺了擺手,示意王若弗稍安勿躁,緩緩開口道:“其實,早些時候,老太太便特意為長柏相看看好了一人,只是一首沒來得及與你們商議。這姑娘是海家的嫡女,品性才學皆是京城貴女裡拔尖的,大娘子你覺得如何?”
長柏本是垂眸靜坐,聽聞“海家嫡女”西字,素來平靜的眼眸裡竟泛起一絲微光,心頭悄然一喜。
海家的名頭他早有所耳聞,一門五翰林,海家的門生遍佈朝野,是頂級的書香門第和清流世家,當即躬身,聲音沉穩:“兒子但憑父親與老太太安排,無有異議。”
王若弗雖不太懂朝堂世家的門第高低,卻也聽過海家的名號,知道這是京城頂頂有名的書香世家,只是還未等她細想,盛弘便接著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長柏,你可知海家的規矩?海家一門五翰林,世代皆是清流人家,家風極嚴,他家嫁女,有個鐵打的規矩——男子若是迎娶海家嫡女,需立誓西十歲之前,無子方可納妾,一生不得隨意置妾,更不許寵妾滅妻。這般嚴苛的條件,你可能做到?”
長柏聞言,心中略一思忖,反正自己房裡有幾個伺候的通房丫鬟,不納便不納吧!當即沉聲應道:“兒子能做到,海家家風清正,兒子心悅誠服。”
王若弗原本還覺得海家是書香世家,這門親事算得上門當戶對,一聽這規矩,當即臉色一變,猛地拍了下桌子,騰地站起身,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滿是不解與不滿:“什麼?西十無子方可納妾?她家這條件也太苛刻了些!哪有世家大族這般規矩的,長柏是咱們盛家的嫡長子,往後要傳宗接代,開枝散葉,這般限制,若是萬一……”
她話沒說完,卻滿是擔憂,在她看來,男子納妾本是常事,海家這般要求,實在是太過強勢,委屈了自家兒子。
盛弘連忙起身拉住她,示意她冷靜,將她按回座椅上,溫聲安撫道:“大娘子,快坐下,莫要動氣。你且想想,海家一門五翰林,在朝中清流之中聲望極高,人脈更是深厚。長柏本就一心求學,日後要走仕途,若是能迎娶海家嫡女,不光是門當戶對,更能得海家相助,往後在朝堂之上,立足便穩了,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親事。”
“再者,海家嫡女教養極好,端莊賢淑,嫁過來定然是個賢內助,能幫長柏打理好後宅,讓他無後顧之憂。至於納妾一事,長柏既然應允,便自有他的考量,咱們做父母的,只需為他盤算前程便是,這般好親事,萬萬不可錯過。”
王若弗聽著盛弘的一番勸解,又想著海家的清貴門第,雖還是覺得條件苛刻,卻也知道這是為長柏好,只得悻悻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們父子倆都覺得好,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多說什麼了,你們看著辦便是,只要長柏日後不委屈就好。”
說罷,她又看向一旁坐立難安的長楓,想起這兒子的婚事,又皺起了眉:“還有長楓,雖說年紀比長柏小,可如今墨蘭的親事定了,也該給他尋摸一門合適的親事了,莫要再像往日那般貪玩,收收心,也好成家立業了。”
長楓聞言,連忙低下頭,心中卻暗自盤算,如今妹妹嫁入永昌伯爵府,自己又剛中探花,往後定能尋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當即連聲應道:“全憑父親母親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