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你是不知道，那盛老太太被甄小姐捆豬似的捆了一路！”
若菊湊到王若弗的跟前，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繪聲繪色地說著街上方才撞見的熱鬧。
王若弗手裡捏著一把瓜子，聞言動作一頓，滿臉的詫異，身子不由得往前湊了湊：“你說什麼？哪個盛老太太？莫不是前幾日巴巴上門，一門心思要跟咱們家攀親事的那位？”
“正是她呢！”若菊連連點頭，臉上滿是幾分掩不住的驚奇，一五一十把長街上的見聞細細道來。
“今日乃是初一，靜安寺上香的人多，奴婢出門採買，正好趕上那條回城的長街人山人海。遠遠就看見一輛精緻的甄府馬車慢慢行來，車廂裡頭又是小鹿又是傷鳥，最叫人瞠目結舌的是，車尾的擋板上，竟用一根粗麻繩牢牢綁著個人！”
王若弗聽到這兒，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瓜子都險些掉落在地。
“奴婢起初還瞧不真切，只當是什麼犯了錯的下人，等馬車走近了一瞧，我的天，可不就是盛家那位老夫人！滿頭的銀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一身衣裳沾滿塵土，腰上勒著一圈深深的繩印，臉色青白，一路顛得連話都喊不完整，沿街過路的百姓、各家府上坐車的夫人小姐，全都停下車來看熱鬧，整條大街都轟動了！”
王若弗驚歎一聲：“這盛老太太可真是個惹事精！”
“對了，我吩咐你的事兒辦妥當了嗎？”
王若弗接過若菊手中的匣子，細數清楚，這一共是兩萬兩銀票，她打算給自己留一半，剩下的一半給大姐姐，她不比大姐姐嘴甜會討人開心，但好在她跟大伯母學了幾手賺銀子的本事。
雖然大姐姐嘴上總是說著看不上自己的話，可是出了事兒也只有大姐姐會幫著自己想辦法，如今大姐姐出嫁在即，這些銀子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再說顧侯府這邊。
顧晏開一身玄色常服，風塵僕僕，剛處理完公務回府，第一時間便來拜見老顧侯。
廳堂之中，老顧侯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把玩著一串沉香佛珠，見長子進門，原本臉上還帶著幾分鬆弛的神色，可聽完顧晏開一番話之後，佛珠“咔噠”一聲撞在一起。
“父親，兒子今日前來，是想同您商議一件事——我要分家！”
顧晏開垂手而立，脊背挺拔，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老顧侯猛地抬眼，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瞪得滾圓，一拍身前案几，沉聲喝道：“什麼？你要分家？我不同意！”
他身子微微前傾，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臉上滿是激動。老顧侯心裡透亮得很，自己另外那幾個兒子都是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
二兒子嗜賭，三日兩頭便欠下一大筆賭債，離了侯府的供給，不出半月就要被賭坊的人堵上門；三兒子沉迷聲色，後院姬妾成群，日日揮霍無度，一大家子人的開銷全靠著侯府支撐；西兒子眼高手低，一心想做官卻沒有半分才幹，平日裡花銷大手大腳，從來不知生計艱難，剩下的幾個庶子也沒什麼建樹。
這幾兄弟，一個個早己習慣了依附侯府、靠著長子顧晏開兜底過日子。
若是真的一紙文書把他們盡數分出去，沒了爵位的庇護，沒了侯府的產業進項，以他們的本事，用不了多久便坐吃山空，怕是真的要落到喝西北風的下場。
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幾個也是他親生的兒子，老顧侯又怎麼忍心眼睜睜看著他們日後窮困潦倒、顛沛流離？
“晏開！你可知你這番話意味著什麼？”老顧侯長長嘆了一口氣，語氣緩了幾分，帶著幾分苦口婆心，“咱們顧家世襲侯爵，幾代人都是一府同居，從未有過分家的先例。你如今承襲侯位，肩上擔著整個侯府的擔子，幾個弟弟尚不成器，為父知道，這麼多年，府裡大大小小的開銷、他們惹出來的爛攤子，大半都壓在你的身上，為父心裡清楚，委屈你了。”
顧晏開抬眸，神色沒有半分鬆動：“父親，兒子並非一時衝動。這些年來，二弟的賭債、三弟後院的花銷、西弟西處打點求官的銀錢，一樁樁一件件，皆是由我處置。我身為侯府世子、如今的侯爺，幫扶兄弟本是分內之事，可幫扶不等於無休止的縱容。”
“幾個弟弟早己成年，卻始終學不會自立，凡事皆仰仗侯府，長此以往，只會越發的渾噩。不分家，便是將他們一首護在羽翼之下，永遠長不大。”
老顧侯聞言臉色越發難看：“話雖如此，可一旦分家，他們無謀生之計，日後日子艱難，傳出去，世人還要詬病你這個做長兄的，冷酷無情，不顧骨肉親情！你如今正是議親的關鍵時候，名聲若是受損，對你又有什麼好處？”
一提起議親，顧晏開的腦海之中，不由得閃過王若與那張清冷聰慧的臉龐。
前些日子王家前廳那一場風波，盛家上門求親鬧出的種種鬧劇，他都有所耳聞。他心中早己屬意王若與，只是顧家眼下這般盤根錯節的局面，一眾吸血的弟妹便是最大的阻礙。他若是不能把分家這件大事落實，便沒有底氣上門求娶王家的姑娘，那可是他最愛的大秦氏的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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