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顧廷煜立在原地，微微平復下胸腔的悶咳，蒼白的臉上沒有半分溫度，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眸淡淡掃過跪地的一眾叔叔，字字清晰，清冷落地：
“諸位叔叔，此話荒謬。”
他身子弱，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道，壓過滿堂餘音。
“樹大分枝，本就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如今各位叔叔都聘妻生子，生活美滿，可誰曾為我父親想過？”
顧晏彬臉色一沉：“廷煜！你小孩子家家懂什麼！休得胡言！”
“我久病臥床，看的，卻比諸位叔叔清楚百倍。”顧廷煜不懼眾人目光，緩步踏入廳堂，身姿單薄，氣場卻碾壓眾人，“這些年，二叔賭債累累，年年掏空公中銀錢；三叔奢靡揮霍，後院無盡花銷全靠長房填補；西弟眼高手低，只會伸手索要，一事無成。”
“諸位叔叔壯年身健，西肢健全，不求自立謀生，反倒年年賴在侯府，啃長房、耗祖產，遇事賣慘哭窮，無事坐享其成。”
他目光銳利，一一掃過滿臉慌亂的眾人，字字戳破他們的偽裝：
“今日阻攔分家，不是顧念手足情深，不是怕家族離散。”
“是怕沒了我父親兜底，沒人替你們填爛賬、擦爛攤子，沒人供養你們遊手好閒、揮霍度日！”
一語落地，滿堂死寂！
顧家幾位弟弟臉色瞬間慘白，哭腔徹底噎在喉嚨，個個垂頭縮肩，再不敢抬頭辯駁半分。
顧廷煜轉頭看向怔然的老顧侯，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通透決絕：
“祖父，手心手背皆是肉，孫兒知曉您心軟，不忍幼子吃苦。可心軟不是縱容，親情不是枷鎖。”
“我父親承襲侯位，掌顧家百年榮光，日日朝堂操勞，撐起整座侯府。他不是諸位叔叔的奴僕，更不是你們一輩子的提款賬房！”
“不分家，諸位叔叔永遠學不會立足，只會日復一日蠶食祖業、拖累主君。今日你們以親情綁架，來日顧家衰敗、爵位受損、滿門蒙羞，誰來承擔後果？”
老顧侯渾身一震，他看著跪地一眾心虛萎靡的幼子，再看看常年被拖累、隱忍負重的長子，又望著帶病首言、通透清醒的長孫，臉上的猶豫、不忍、偏袒盡數消散。
是他一味和稀泥，委屈了最爭氣的兒子，縱容了一群蛀蟲！
顧晏開緊繃多日的脊背驟然一鬆，眼底積壓己久的疲憊與鬱結，盡數散去，終於迎來一絲釋然。
顧廷煜最後淡淡收尾，聲落定局：
“分家，是成全父親，也是放過顧家。諸位叔叔若真念及骨肉情分，便該感念長房多年幫扶之恩，體面分戶，而非在此撒潑哭鬧，耗盡最後一絲情分！”
顧晏開對著著老顧侯深深一揖，嗓音沉穩，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
“父親，兒子心意己決。”
“兒子打算明日一早，便入宮請旨，懇請陛下卸掉我承襲的侯位。這顧家世襲爵位，我不要了！”
“我顧晏開不求權位、不求祖產，只求一身清淨，徹底從這盤根錯節的侯府泥潭裡抽身！”
這話如同驚雷，轟然炸在老顧侯耳邊！
老顧侯渾身巨震，臉色瞬間煞白，再也顧不上心疼跪地的幼子，猛地站起身，腳步踉蹌上前，一把按住顧晏開的手臂，滿眼慌亂與後怕，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不行！萬萬不行啊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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