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落石終於停下。
震動平息,頭頂上不再有石板墜落,甬道里瀰漫著濃重的石灰粉塵,聞著還有股硫磺味,還有血腥味。
灰塵在手電筒的光柱裡翻滾沉降,像一層灰白色的屍布蓋在這條剛剛經歷過浩劫的通道上。
臨時的庇護所不過是靠著幾塊石板和巖壁夾角搭成的三角空間,好幾處被持續墜落的石板砸得變形,砸出洞。
本就破爛的東西,現在更沒眼看。
蘇蘊舟扶著石壁站起來,膝蓋軟得像是剛跑完幾千米,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剛才那場落石的轟鳴聲太近,近到她親眼看著頭頂的石板落下,首接衝著腦袋來的。
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是霍錚用後背擋住那塊石板。
她在他的懷抱裡聽見石板砸在他後背上的悶響,聲音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身體因為撞擊顫抖。
她害怕得發抖,手指攥著他的衣服,整個人縮在他懷裡,霍錚抱住她,一隻手託著後腦勺,另一隻手箍著她的腰。
“會沒事的。”
現在霍錚就站在她旁邊,後背的襯衫上全是石灰、塵土,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片深色的血跡,被布料吸收後洇開成模糊的輪廓。
蘇蘊舟下意識地伸手想碰,手指剛觸到那片血跡,被他握住。
“擦傷,不礙事。”聲音跟平時一樣平穩,只有離得近才能聽出尾音裡那一點疲憊。
蘇蘊舟反握住他的手,看著手臂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先清理傷口。”
張成衝過來,腳下還踩著碎石,呼吸急促。
他臉上的表情一向都是沉穩的,現在全是擔憂,
“老闆,你身上的傷——”
“一點小傷,”
“你和老五清點一下咱們的人,該治傷的治傷,該包紮的包紮。我這邊不用管。”
張成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從旁邊過來的老五拉了一把。
老五手裡還拿著一卷繃帶:“過來搭把手。老闆有蘇小姐在,你瞎操什麼心。”
霍錚這邊的人傷亡不算重,幾個輕傷的被同伴扶著靠在石壁上休息,還有幾個被碎石砸中手臂肩膀的,正在接受包紮,沒有人傷及要害,更沒有人死亡。
納魯提那邊完全不同。
剛才還站著的十來個人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半,幾個重傷的躺在牆根處呻吟,斷腿的,爭奪石板時被人刺穿手掌的,血流了一地。
更遠處那幾個在落石陣裡沒搶到石板的手下正蜷縮在牆角,捂著被砸斷的手臂,眼神空洞地瞪著前方,嘴唇翕動著不知道在唸什麼。
蘇蘊舟的目光掃過那些人,掃過地上那些被落石砸變形的身體,掃過石縫裡還在慢慢擴散的暗紅色血跡。
神情恍惚。
她出海這麼多次,見過不少風浪,颱風、巨浪、深海里的大魚,都能面不改色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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