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要大規模開展職業技能培訓，特別是面向市場需求和產業轉型方向的培訓，提升勞動者轉崗再就業能力。鼓勵創業帶動就業，最佳化創業擔保貸款政策……”
“特別是職業技能培訓，不能搞‘大鍋飯’，要精準對接產業需求和個人意願。”
“省裡要搭建一個‘職業技能培訓供需對接平臺’，企業可以釋出崗位技能要求，培訓機構可以釋出培訓課程，勞動者可以按需選擇。政府根據培訓後就業效果，給予補貼。”
這些措施迅速部署下去。然而，經濟肌體的“感冒”症狀並未立刻緩解，更大的考驗來自財政。
減稅降費、增加民生和抗旱支出，導致本就緊張的地方財政更加捉襟見肘。省財政廳廳長拿著一份最新的收支預測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省長，照這個趨勢，到年底，全省可能有超過三分之一的縣市，保基本運轉、保基本民生都會出現困難。省級財政的調劑餘地也越來越小。”
這是最硬的約束。李東沐感到一陣沉重。發展需要投入，民生需要保障，風險需要防範，但錢從哪裡來？
他再次召集發改、財政、國資等部門，研究開源節流之策。“節流方面，除保基本民生、保工資、保運轉支出外，其他一般性支出要堅決壓減，特別是‘三公’經費和非急需非剛性專案。政府要帶頭過緊日子……”
開源節流的命令下達，各級政府的“緊日子”開始了。一些計劃中的非必要會議、培訓被取消或改為影片形式，樓堂館所建設暫停，公務支出更加嚴格稽核。
社會上對此議論不一，有人叫好，認為政府就該勤儉節約；也有人擔心，過度壓縮支出會影響正常公共服務和必要的投資。
一天晚上，李東沐接到一位在鄰省擔任主要領導的“朋友”電話。寒暄過後，對方委婉地提醒：“聽說你們三南在大力壓減支出？力度是不是太大了點？現在各地都在搶專案、搶投資，你們這樣收縮，會不會影響發展勢頭和幹部士氣？有些投資商可能會觀望啊。”
李東沐感謝了對方的關心，坦誠相告：“老兄，你說的有道理。但三南的情況特殊，歷史包袱重，財政底子薄。不把不必要的支出壓下來，就沒辦法保障最基本的民生和必要的戰略投入。”
“我們壓的是‘虛胖’，保的是‘筋骨’。營商環境不是靠花錢堆出來的，是靠法治、靠服務、靠效率。我相信，真正有眼光的企業家，看重的是長遠的發展環境和市場機會，而不是一時的優惠政策。度過這段困難時期，三南的體質會更強健。”
話雖如此，李東沐深知其中的壓力與風險。他必須確保，在過“緊日子”的同時，關乎長遠發展和民生底線的關鍵投入不能斷，幹部幹事創業的精氣神不能洩。
就在他全力應對經濟財政挑戰時，一個來自盛京的電話，帶來了一個既在情理之中、又可能引發新變數的訊息。
根據全國大局需要和幹部交流制度，三南省將有一批幹部進行跨省交流任職，其中包括幾位重要崗位的副省級和廳局級領導。組織部門正在徵求意見，進行統籌安排。
幹部交流是常態，但在這個三南省發展處於爬坡過坎、內部磨合尚未完全順暢的敏感時期，重要崗位幹部的變動，無疑會帶來一定的震動和不確定性。
誰能接任？工作能否平穩銜接？新的搭檔能否迅速形成合力？這些都是省委省政府必須提前思考和佈局的問題。
他站在辦公室那幅巨大的三南省地圖前，目光緩緩移動。地圖上的山川河流、城鎮村落，彷彿與他血脈相連。他知道，無論人員如何變動，三南省這艘大船的航向不能偏，發展的步伐不能亂。他需要更超脫的格局、更堅韌的定力，以及，更寬廣的胸懷。
窗外，秋意漸濃，風中已帶寒意。但李東沐相信，只要方向正確，措施得當，上下同心，三南省一定能頂住壓力，穿越這個經濟週期的“冬天”，迎來下一個生機勃勃的“春天”。
秋風愈勁，霜色漸濃。三南省的幹部交流名單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飄落在李東沐的案頭。
名單上，幾位他熟悉的廳級幹部的名字赫然在列，甚至還包括那位在北州事故後臨危受命、一直兢兢業業的分管工業副省長，以及省發改委、財政廳兩位能力出眾、但任現職時間較長的主要負責人。
他們都是李東沐推動改革、穩定大局的重要臂膀。調令來得比預想的快，交流方向有東部沿海發達省份，也有西部其他需要攻堅克難的地區。
在省委組織部長向他彙報並徵求意見時，李東沐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這是全國一盤棋的需要，也深知這對幹部個人是歷練和機遇。但對於正在爬坡過坎的三南省而言，無疑是一次陣痛。
“組織決定，我們堅決服從。”
“請組織部做好相關工作，確保交接平穩，工作不斷檔。同時，也要儘快研究提出接替人選建議。”李東沐最終說道。
組織部長離開後，李東沐獨自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熄滅一根香菸後，他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庭院裡那幾棵葉子開始泛黃的高大銀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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