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天還沒亮時汴梁城上空還掛著幾顆殘星，風中卷著細細的雪沫。
趙惟吉早早就從暖和的被窩裡爬了起來，他死磨硬泡才讓趙匡胤鬆了口答應他去碼頭迎接爹爹。
讓皇家子嗣出現在接人的碼頭上本身就是一個極有力的政治訊號，誰敢在這節骨眼上造次就是當著大宋皇室面公然謀反。
趙匡胤特意撥了兩名老練內侍和西名全副武裝的殿前親衛護著他一路往汴河南碼頭趕去，馬車在積雪的青石板路上軋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等到了南碼頭時天空開始泛起一層灰濛濛的亮色，碼頭上的積雪早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石保興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帶著身後整齊列成兩排的三百名石家親兵，那些親兵個個身披鐵甲手按刀柄在晨風中立成一道黑色的鐵牆，長槍上的紅纓跟著冷風上下飄動。
小石抱著趙惟吉從馬車上走下來，這肉乎糰子在一群肅殺的軍漢中間顯得十分違和，但那些百戰老兵沒有一個人面露輕蔑，誰都知道這個小殿下是官家最疼愛的心尖肉。
“阿舅，熱不熱呀，惟吉給你帶了熱乎乎的肉包子。”
趙惟吉脆生生喊了一聲阿舅並朝馬上的石保興招手。
石保興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
“勞煩小殿下親自來接，末將在此候著廣平郡王就是。”
趙惟吉吩咐小石去後面的馬車上取食盒給石保興送熱出籠的飯食，他心裡清楚對這些當兵的漢子來說給一口實在熱飯比說多少廢話都管用，這也是這年代普通士兵最渴求的善意。
石保興接過食盒看著那幾個冒著熱氣的肉包子眼眶發熱。
從前打仗時糧草接濟不上是常有的事，可現在太平了一個小殿下竟懂得體恤底下人的肚子。
“誰替大宋流血出汗，惟吉就請誰吃好吃的。”
趙惟吉用胖乎乎的小手拍在石保興鎧甲的護心鏡上。
辰時過半時江面上出現一個小小的黑點，那艘掛著廣平郡王旗號的三層官船排開冰凌慢慢靠岸。
沉重的跳板搭上碼頭的青石基座發出一聲令人安心的悶響，趙德昭從船艙裡大步走出來時趙惟吉就站在最前面仰頭看著。
僅僅出征半年父親整個人就被抽走了一大圈血肉。
他原本飽滿的面頰現在兩側深陷，連月駐守前線的勞心勞力與日夜兼程趕回京城的疲態寫滿全身，只有那挺首的脊背和緊抿的嘴唇昭示著他還用全部精神強撐著。
一同趕到碼頭的趙惟正早就按捺不住了，等趙德昭剛在跳板上站穩這位嫡長子便衝上去一頭扎進父親懷裡。
“爹爹，阿孃快不行了。”
趙惟正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這句話讓趙德昭的臉色變得極為蒼白。
連日水路顛簸帶來的虛脫在此刻齊齊湧上來，讓他身形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穩。
周圍的親衛上前想要攙扶卻被他抬手製止，趙德昭順勢用另一隻手摟住小兒子喘了幾口涼氣。
趙惟吉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臉看著父親，全程沒有哭鬧慌亂。
“爹爹，阿孃還在家裡等著你呢，她說了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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