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惟吉就那麼歪著頭看老頭子的臉，臉色是真的不好看，白得有點發青，但是走路的步子又很快又很穩，這兩樣擱在一起就讓人覺得不對。
趙惟吉心裡面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胸口攥得很緊。
不過該來的事情還是要來的。
軍隊出征了，打仗的事情不會等你把心裡的擔心想明白。
汴梁城的那些事情，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暗流，隨著南征的大軍往前推，很快就順著水路往南邊擴過去了。
時間過得很快。
一晃大軍出去己經十天了。
曹彬帶著南征的主力，步兵騎兵一起上，打得很順，接連拿下好幾座城，前鋒部隊都己經到了淮河附近了，大營紮了十來裡地那麼長，正在那邊整頓隊伍，準備朝長江那邊打過去。
主力後面呢，就是揚州大營。
揚州這個地方，是整個南征水路上後勤補給的一個大中轉站，三十萬石的糧食，十萬支箭，還有好多好多的冬天穿的衣裳，全堆在這邊。
早上起來的時候江面上霧還挺大的。
揚州碼頭上停著三百條裝滿了糧草的平底沙船，船和船之間拿鐵鏈子鎖在一起，一眼看過去看不到尾巴，就跟一條特別長的木頭做的龍趴在江面上一樣，水很渾。
趙德昭穿了一身黑漆的軟甲，挺沉的那種，腰上掛著劍，站在最前面那條旗艦的船頭上。
出來這十天風吹日曬的，他臉上原來那種白白淨淨讀書人的樣子己經看不太出來了，下巴上長了一圈青色的鬍子茬，眼睛也跟在汴梁的時候不一樣了，冷了很多。
他後面隔了三步遠的地方，站了十八個人。
穿的都是那種灰撲撲的短打，看起來就是普通老百姓，但是每個人的眼睛都不對，盯人的時候那股殺氣藏都藏不住。
就是趙匡胤連夜派過來的那幫殿前班首。
領頭那個叫張瓊。
張瓊走上前來，離趙德昭五步遠站住了。
“殿下，碼頭內外都查過了，船底也驗了，沒問題。”
趙德昭沒回頭，嗯了一聲。
趙德昭心裡清楚，官家在京城那邊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很危險的事情，要不然不可能不管不顧地把禁軍調出來專門來保護他。
有這十八個人在，他後背確實是硬了不少。
但同時他也很明白，那張網，離他己經很近了。
“殿下。”
李符從跳板那邊走過來了，叉手行了個禮。
李符到了揚州的這十天裡，裝船排程排水程安排航道，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他在盯，碼頭上的縴夫和船工見了他比見趙德昭還勤。
“三百條糧船前後都安排妥當了，沿江走的時候岸上有保興將軍帶五千步兵跟著。頭一個要過的關口是瓜洲閘，過了閘口上主江道，順水走三天到和州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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