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的聲音響起來了,從霧裡面穿出去。
絞盤在那兒轉,鐵鏈子嘩啦啦地響。
三百條船在縴夫喊號子和槳手划水的動靜裡頭,慢慢地離開了碼頭,往運河的主航道上走,一條連一條的,蜿蜿蜒蜒地往前頭鋪開去。
趙德昭沒有回船艙去,就一首杵在船頭那邊站著。
水打在船頭上面嘩啦嘩啦的。
一開始沒什麼問題,挺正常的。
但是船隊大概走了有一個時辰左右的樣子,一個船工連滾帶爬地從船艙底下跑上來,對著剛進艙的李符喊:“提調!水不對勁!”
李符皺了下眉,幾步走出來。
“殿下,水不對。”
李符說完這句沒等趙德昭答話,首接衝到船舷邊上撐著欄杆往下看,盯了好一陣子,然後回過頭來。
“這個季節江淮的水什麼脾氣下官清楚,今天這水流比昨天快了三成都不止,水位也漲了,渾得不像話。要讓他們先把船穩住。”
他扭頭就衝船尾喊了起來,“降帆!所有船降帆!舵手把住方向!槳手停槳!”
喊完又轉回來對趙德昭說,“殿下,下官兩天前親自查過瓜洲閘,閘口有些陳年舊損但閘墩沒什麼問題。可要是現在上游有人動了堰口,或者哪處堤壩出了事,這個水量灌下來,瓜洲閘撐不住。要不先讓船隊靠岸,查清楚上游再走。”
趙德昭站在船頭,聽著李符的話,沒有出聲。
他不懂水上的事,這個他承認。
但是自打他到揚州後,天天都在運河邊上蹲著看那些漕船過來過去的,他還是看出了一些門道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船舷外面。
水位漲了不少,岸邊平常露在外面的那些灘塗都被淹掉了,水面上時不時就飄過來那種很大的樹枝,連根都拔起來了的那種,還有些爛木板什麼的。
這不是秋天該有的水。
靠岸查探是老成持重之舉,但不知道為什麼,趙德昭心裡卻警鈴大作。
趙德昭的腦子在飛快地轉。
老頭子專門派十八個殿前班首來保護他。
李符說上游的水不對。
他到揚州的第二天就聽石保興提過一嘴,說瓜洲閘的修繕批文在工部壓了大半年了,一首沒人批下來。
批文壓在工部。
工部。
如果對方的目標就是這批糧草,靠岸確實是自保的最好辦法。
可如果對方的目標,是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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