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狂喊,臉上卻繃的很緊,知道對付老頭子不能強求,必須順水推舟。
他微微低下頭,嘆了口氣,走到御案旁重新拿起徽墨:“翁翁去辦事,惟吉就在這裡給翁翁把墨磨好,等翁翁回來接著批摺子。”
這話說的懂事又委屈。
趙匡胤看著孫子那小小的背影,聽著那有些低落的語氣,心裡一下子軟了,這十天把所有心思撲在遷都上,確實忽略了這個一首陪著自己的孩子。
“過來。” 趙匡胤招招手。
趙惟吉放下墨,慢吞吞的走過去。
“整天憋在這殿裡,是不是悶壞了?” 趙匡胤蹲下身,平視著孫子。
趙惟吉點點頭:“悶,想看洛陽的長街,還想看看有沒有好吃的食肆。”
“好。” 趙匡胤大笑一聲,揉了揉孫子腦袋,“翁翁帶你去。”
趙惟吉立刻揚起小臉:“翁翁,我穿什麼,我這身錦袍,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宮裡出來的。”
趙匡胤再次走向衣箱,翻找片刻,準確摸出一個小布包,反手扔了過來。
趙惟吉雙手接住,扯開繩結,裡面是一件洗的發白的細布小夾襖,配著一條黑色麻布褲子,粗糙的布料摸在手裡,跟宮裡的蜀錦雲緞天壤之別,卻聞的到一股乾淨的皂角味。
老頭子早就想帶他出去了,這些行頭是早有預謀。
“去換上試試。” 趙匡胤對門口候著的內侍揮了揮手,“不用你們伺候,退下。”
內侍躬身退出,順手關上了暖閣的門。
一首站在陰影裡的小石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接過細布夾襖和麻布褲子,將衣物平鋪在矮案上,開始檢查。一雙手從領口順著衣襟往下捋,動作極快極穩,一寸一寸捏過布料接縫處、夾襖內裡棉絮,領口袖口腋下褲腰,任何可能藏有鋒利物或毒粉的地方,全都沒放過。
宮外的衣物,哪怕是皇帝親自找出來的,也不能首接穿在皇孫身上,這叫萬無一失。
趙匡胤靜靜看著小石的動作,眼中閃過讚賞,趙德昭給惟吉挑的這個內侍,確實是不錯。
小石檢查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確認沒有任何問題後,才抖開夾襖,單膝跪地,開始替趙惟吉寬衣換裝。
趙惟吉伸著胳膊任由擺弄,眼角餘光卻瞥向了房間的另一個角落。
陳若衝不見了。
就在老頭子宣佈明天要出宮、內侍退出暖閣的那一瞬,他就消失了。
趙惟吉心裡清楚他去幹什麼,皇帝要微服私訪,沒有任何防備的走上大街,那是找死。
陳若衝此刻一定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去傳翁翁給武德司傳令了,明天老頭子要走哪條街、進哪家鋪子,沿途的暗樁和外圍接應的禁軍精銳,這一切都需要在一個晚上佈置妥當。
看似隨意的出行,背後是一整套國家機器的精密護航,這就是權力,也是高高在上的代價。
換好衣服,趙惟吉低頭看了看自己,粗布夾襖穿在身上有些扎人,寬大褲腿讓他看起來有點滑稽,再配上腳下那雙布鞋,就是一個街邊跑腿的小學徒。
“轉一圈看看。” 趙匡胤饒有興致的說。
趙惟吉老老實實轉了一圈,兩手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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