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根手指在趙匡胤面前晃了晃，然後攥回拳頭：“這六樣東西湊齊了，才能打仗。缺一樣，打出去的拳頭都是虛的。”
趙匡胤的目光在趙惟吉那隻小拳頭上停了幾息，右手筷子伸過來，又往趙惟吉碗裡夾了一大筷子燉肉。
“多吃點肉，長得壯實一點，那樣從馬上掉下來就更不疼了！”
趙惟吉一縮脖子，悶頭把燉肉塞進嘴裡，兩頰鼓得跟倉鼠存糧似的。
正嚼著，忽然感覺桌對面的目光變了。
抬頭一看。
趙匡胤的身子靠到了椅背上，筷子橫擱在碗沿上沒再動，整個人的氣勢從吃家常飯的祖父變成了坐在崇政殿上的那個人。
“小子，如果有一天，你坐了翁翁這把椅子。”
趙匡胤的目光落在趙惟吉臉上，沒有移開。
“頭一件事，你打算幹什麼？”
趙惟吉嘴裡的肉沒嚼完，腮幫子還鼓著，但他把咀嚼的動作停了。
愣住了，老頭子這個時候文自己這個問題是幹什麼。
自己才五歲多，被問執政綱領，老頭是不是有點著急了。
別的孩子五歲還在哭鼻子找娘，他在這兒答治國方略。
趙惟吉把嘴裡的肉慢慢嚥下去，拿袖子抹了把嘴巴，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問了一句回去：“翁翁，你的手今天是不是又抖開了。”
趙匡胤正端著的氣勢被這句話截斷了，面上的神情收住了。
暖閣裡只剩炭火噼啪的聲響。
趙匡胤沒有接話，但他也沒有生氣，甚至沒有擋開趙惟吉的目光。
他慢慢伸出左手，手心朝上攤在桌面上。
食指和中指果然在彈動，幅度不大，但頻率越來越密，跟有根看不見的絲線在底下牽著似的。
趙惟吉從椅子上滑下來，繞過桌角走到趙匡胤身邊，踮著腳把自己的兩隻小胖手覆上去，掌心貼著祖父的指尖。
那兩根手指在他掌心底下還在彈，觸感跟小蟲子在拱似的。
“翁翁，我頭一件事，就是讓你一首陪著我。”
趙匡胤嘴角牽了那麼一下，算不上笑，但眼底的審視鬆了。
他掌心貼住趙惟吉的發頂，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慢得像要把這軟發的觸感、這一點溫度，都按進掌心裡記牢。
飯沒吃完，話還沒說完。
但趙匡胤沒有追問，只說了句：“吃飽了回去睡，明天楊業那邊還有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