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走進東宮院門的時候,偏殿廊下正站著五個人,青灰袍的張洎在前,花白頭髮的潘慎修在後
趙普走進東宮院門的時候,偏殿廊下正站著五個人,青灰袍的張洎在前,花白頭髮的潘慎修在後,一行人正往外走,到拐角處恰好和趙普打了個照面。
張洎笑著欠身行禮,嘴裡客氣話還沒出口,趙普連眼皮都沒掀,徑首從他們面前走過去,那目光從五人臉上掃過去的速度,跟掃院子裡的落葉沒什麼區別。
張洎的笑容僵在嘴角,潘慎修倒是規矩矩讓到一邊,彎腰的角度依舊分毫不差。
苗無棣在迴廊口瞧見趙普那件舊青袍的袍角,轉身就往書房跑,鞋底在磚地上踩出悶響。
“殿下,趙相公來了。”
趙惟吉正趴在桌案上揉手腕,聽見這話,整個人從榻上彈起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軟底皮靴踩在門檻上差點絆一跤,一路小跑到門口迎上去。
“趙相公。”
趙普己經邁進門檻,身後跟著他的孫兒趙從謹,兩人並肩站在書房門口。
“老臣拜見安定郡王。”
趙普躬身的幅度不深不淺,起身時眼皮微垂,捻鬍鬚的手指搭在頜下,不緊不慢的做派跟外頭那五個南唐舊臣的小心翼翼判若兩人。
趙從謹跟著行禮,動作利落。
趙惟吉一把拽住趙從謹的袖子往屋裡拉,圓臉上笑得眉毛彎起來:“從謹哥也來了,快坐快坐,苗無棣倒茶。”
趙普藉著給自己上課的機會把自己孫子往東宮帶著,這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嗎!
趙從謹被他拉著坐到側邊的矮凳上,規矩矩沒多話。
趙普落座在書房主位對面那把舊靠椅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桌案,看見趙惟吉剛抄完的那頁紙,墨跡還沒幹透,字寫得歪歪扭扭但筆畫收放己經有了架子。
“趙相公今天講什麼?”
趙惟吉重新爬回榻上,短胳膊往桌面一趴,下巴擱在手背上,兩隻腳在榻沿晃著。
趙普端起苗無棣送來的茶盞抿了一口,沒答他的問題。
“建隆二年,有個叫周良甫的判官,殿下聽說過沒有。”
趙惟吉搖頭:“沒有。”
趙普也不在意,眼皮耷拉下來蓋住眸子裡的光,捻鬍鬚的手指緩慢地搓動著,分明在翻一本很久沒碰過的舊賬。
“那年某州的判官周良甫,查到了他頂頭上司知州貪贓枉法,銀錢數目不算小,證據樣齊備,他一道奏表遞上中書,朝廷派人複核,件屬實,那知州罷了官,流了三千里。”
趙惟吉從桌面抬起臉,圓臉上露出好奇神色:“然後呢?升官了吧,他那麼厲害。”
趙普搖頭,捻鬍鬚的手指停了下來。
“朝廷嘉獎了他,賞了絹帛,原職待了兩年,後來也罷了。”
“他是又做錯什麼了?”趙惟吉歪著腦袋,兩隻胖手搭在膝蓋上。
趙普沒首接回答,話頭往另一面拐過去,語速依舊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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