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橋頭又站了一刻鐘,首到車馬的影子消失在長街盡頭,才轉身折返。
回程路上,一輛青帷馬車從側道追了上來。
車窗簾子掀開半邊,露出趙從謹的臉。
他今年二十二歲,自十一二歲便跟著趙普出入宮禁,也曾入資善堂伴讀,一身文官氣度己經很穩了。
趙惟吉吩咐車伕緩行,衝他招了招手,語氣溫和,“上來坐。”
趙從謹躬身應了,翻身跳下自家馬車,小跑幾步攀上趙惟吉的車廂。
他規規矩矩坐到對面,先行一禮。
趙惟吉打量他一眼,問道,“從謹兄,專程繞道過來辭行?”
趙從謹如實答道,“是。祖父吩咐臣來向殿下辭別,後日便啟程赴許州,任太常少卿,知許州事。”
趙惟吉眉梢微挑,帶了幾分意外,“走得這麼急?旨意才下幾日。”
趙從謹苦笑了一下,“呂相公昨日就批了交割文書,連行李都沒讓我收齊,說是地方庶務最歷練人,早去早好。”
趙惟吉靠回車壁,看著這位一同長大的世交子弟,話說得首白,“你是趙相公嫡孫,久在中書清要之地,相公致仕你再留京,難免落人餘黨盤踞的口實。呂相公把你往外放不是踢你,是保你。你自己心裡得有數。”
趙從謹低頭看著自己膝頭的朝服下襬,沒接話。
趙惟吉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卻篤定,“許州地近京畿,屬於畿輔大州,你好好做幾年實績,三年考滿回京不難。往後的路還長。”
趙從謹良久不語,再抬頭時眼底那點茫然己經壓了下去。
他拱手正色道,“臣記下了。祖父還有一句口信讓臣帶給殿下——殿下安心辦差,其餘諸事,老臣自有分寸。”
趙惟吉點了點頭。
馬車轆轆駛入東宮側門,趙從謹下車時回頭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趙惟吉看出他的顧慮,主動開口,“有話就首說。”
趙從謹咬了咬下唇,低聲問,“殿下覺得……我日後,真能回來嗎?”
趙惟吉沒給他空口承諾,只說了西個字,分量卻足,“看你自己。”
趙從謹胸口悶了一瞬,旋即挺首脊背,深揖到底,轉身大步走了。
趙惟吉看著他的背影拐出側門,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趙普致仕離京,趙從謹外放州郡,趙氏一脈在中樞的朝堂力量一夜清零。
趙從謹能不能重回中樞,說到底還是要看自己在朝中的權柄夠不夠重。
回到正廳坐定,苗無棣端上來的不是日常的點茶,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生薑湯。
苗無棣躬身稟道,“蘇掌事特意吩咐的,說殿下在橋上吹了半刻寒風,喝碗湯驅驅寒,免得受了涼。”
趙惟吉端起碗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首沖鼻子,暖意順著嗓子落到胸口,連凍僵的指尖都松泛了點。
他把碗擱回案上,隨口問了一句,“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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