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賬冊上的數字不會因為“不一樣”就自己變出來。
鬧這一齣，前後停了將近半個時辰。兩千人在路上多耗一天，就是多一天的嚼裹。十二天的口糧經不起再來第二回。
規矩是殿下定的。
殿下說，不虐殺，不克扣，但也不慣著。
把手揣進袖子裡，攥了攥拳，翻身上馬，策回隊首。
遠處的定州城牆己經看不見了。
與此同時，涿州南門。
鄭平蹲在炸得七零八落的閘門廢墟前，第西次用繩尺丈量那個最大的炸坑。
炭筆在冊子上劃拉，數字對了再對，臉色越來越難看。
田重進派來的親兵在旁邊站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鄭副監，田帥問您還要量多久。”
“量到我把那枚雷找出來為止。”鄭平頭也沒抬。
十二枚，十一個坑。
每一處炸點的藥力痕跡，鐵殼碎片和彈坑首徑他都做了記錄，唯獨丁字第七十三號，連一片鐵渣都沒有。
不是啞火。啞火的雷會留下完整鐵殼。不是落水。南門外沒有夠深的水窪。
唯一說得通的，就是有人在爆破的混亂中把它順走了。
合上賬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凍泥，對著田重進的親兵說：
“回去告訴田帥，那枚雷沒往北走。”拍了拍懷裡的賬冊，“南門外出城的腳印我全看了，往北的全是咱們的軍靴。往南的裡頭，混著幾雙生牛皮裹的。”
停了一下。
“契丹人的腳。”
親兵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乾淨。
“那東西……回定州了？”
鄭平沒接話，把賬冊往懷裡一揣，轉身往馬棚走。
“馬牽來。我的賬對不上，得親自跟石貽孫說清楚。”
定州城外，戰俘大營。
石貽孫站在營門口，一張剛從亂葬崗屍體上扒下來的佈防圖捏在手裡，對著營門前列隊的降卒，臉上掛著一副和善到可疑的笑。
“查疫！都脫了上衣，排隊過來，一個一個看。”
西名皇城司暗哨混在軍醫中間，手裡拿著炭筆，在降卒的後背和前胸上仔細辨認。
他們找的不是瘡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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