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以南八十里,雁門關外。
大雪下了三天沒停,潘美的大營紮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帳篷上積的雪壓斷了好幾根橫樑,炊營的鍋灶被凍住,炊煙斷了半日。
斥候的馬蹄刨著冰碴子衝進營門,馬背上的人滾下來時,半張臉己經凍成了青紫色。
“遼軍!西北方向十二里,至少三千重騎,打的是耶律蒲奴寧的旗號!”
潘美正裹著羊皮大氅蹲在炭盆前烤手,聽完這話,烤手的動作沒停,只抬了抬眼皮。
“多少步卒跟著?”
“雪太大看不清,後頭好像還有…… 估摸著不下五千。”
潘美不緊不慢地把手指屈伸了兩遍,站起身,大氅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傳令,前營結車陣,拒馬樁往前推三十步,弩手上車牆。後營不動。”
中軍都監湊過來低聲道:“潘帥,要不要把震天雷調幾枚到前營?”
“不用。” 潘美掃了他一眼,“耶律蒲奴寧總共帶了多少人,你剛才也聽見了。八千人,值當用那東西?”
都監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潘美拍了拍大氅上的雪沫子,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補了一句:“他不是來拼命的,他是來拖時間的。”
遼軍來得比斥候報的快。
風雪裡,重灌騎兵排成三列橫隊,以緩步推進的方式壓向宋軍車陣。沒有衝鋒,沒有喊殺,只有馬蹄踩碎冰層的悶響一聲接一聲。
潘美站在車陣後面的土臺上,一隻手按著腰間佩刀,目光在遼軍推進的速度和間距上來回掃了兩遍。
這個打法他見過。
不求速勝,不求穿透,就是用重甲騎兵的噸位一點一點擠壓防線,逼你耗箭,耗體力,耗士氣。
磨。
就是磨。
磨到你撐不住主動後撤,他再追。
跟耶律斜軫不是一路人。
耶律斜軫打仗是刀子,這個耶律蒲奴寧更像磨盤。
“沉住氣,等他們進八十步再放箭。”
弓弩手趴在雪地裡,手指凍得發僵,扣弦的力氣都要攢著用。
第一波箭矢放出去,遼軍重甲擋住了大半,只有幾個倒黴的馬腿中箭,人仰馬翻。後面的騎兵踩著倒地的同伴繼續往前壓,連隊形都沒亂。
都監臉色開始變了。“潘帥,再不用雷……”
“急什麼。” 潘美連頭都沒轉,“楊副部署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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