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遼臨時議和的皮帳搭在一處凍硬的河灘上。
蘇易簡坐在矮案後面,手裡捧著一碗熱茶。
對面耶律休哥的親兵送來過一壺乳茶,他聞了聞,沒喝。
耶律休哥把一張揉皺的軍報拍在案上,手指戳著上頭的墨字。
“蘇學士,你家楚王說以實控線為界,兩家息兵。可你們的潘美,都過了朔州了。蔚州守軍退了西十里。這叫息兵?”
蘇易簡抬了抬眼皮,把茶碗擱回案上。
“留守說的是西線軍情?下臣奉旨主持議和,兵事不歸下臣管。”
耶律休哥盯著他看了兩息。
蘇易簡臉上一點沒變,甚至還低頭吹了吹茶沫。
趙惟吉只交代過他一件事,拖。
拖到前線站穩腳,拖到談判桌上不再需要他坐著為止。
至於怎麼拖,他自己看著辦。
但是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活,不用人教他們這樣的文人最會幹了。
上回在定州被那少年親王三道文書砸得抬不起頭來,惱歸惱,手裡有牌的人才配定規矩。
如今這些牌揣在他懷裡,也該他出了,甚至他還覺得有些過癮。
“蘇學士。” 耶律休哥把身子往前傾了傾,“你真當本留守不敢扣人?”
蘇易簡放下茶碗,終於正眼看他。
“留守扣了下臣,涿州的兩萬宋軍明日便有理由北渡拒馬河。下臣一條命,換留守開戰的口實?我自當樂意見的,留下一個名垂青史的美名,就是不知道留守可否成全?”
耶律休哥一時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南邊的這些個文人,說的話真他媽氣人。
帳外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軍報紙角翻了起來,誰也沒去按。
他身後站著的耶律奚低手按上了刀柄,攥了一下又鬆開,自己先把手放了下來。
韓德讓的目光從他手上掃過,收了回去。
韓德讓開口了,語氣比耶律休哥和緩:“蘇學士,贖俘之事,開口便是一百八十萬貫,太后那邊斷無可能照準。咱們可以談談分期,三期或五期都成,但是數目至少要砍去一半。”
蘇易簡心裡算了一下。
“韓樞密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談嘛,就是你來我往,至於我們楚王那邊我自會去說。” 他頓了頓,話鋒一拐,“不過南院大王的吃穿用度,看押護衛,傷藥供給,這些可都不算在贖金裡頭。日子一天天的,這些可都是要單算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點歉意。
韓德讓嘴角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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