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石頭就醒了。他躺在乾草上,看著棚頂的縫隙裡漏進來的光,灰濛濛的,像是天還沒完全亮透。
他躺著沒動,聽著外面的風聲,風比昨天小了一些,偶爾有鳥叫,又停了。他翻了個身,看到李虎還睡著,打著輕微的呼嚕。
他沒叫醒他,自己爬起來,蹲在灶臺旁邊,往灶膛裡添柴。火苗竄上來,映得他臉紅彤彤的。
他把昨晚的剩粥熱了,自己喝了一碗,把另一碗放在鍋裡溫著。他站起來,走到碼頭上,蹲在獨木舟旁邊,用手摸了摸船幫。
木頭還是涼的,帶著露水的溼氣,像是整夜沒睡,一首等著他來看它。他蹲了一會兒,站起來,回棚子裡把東西又清點了一遍。
那件舊外套疊好了,壓在揹包最底下。老魏的刀壓在側面,他抽出來看了看,刀刃還是亮的,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他把刀插回鞘裡,塞回揹包側面。他又蹲下來,把揹包帶繫緊,然後站起來,走出棚子。
李虎也醒了,蹲在灶臺旁邊喝粥,看到他出來,說你起得真早。石頭說睡不著。李虎說我也睡不著。
兩個人蹲在灶臺旁邊,把粥喝完了。石頭把碗放在地上,說去幫劉夏母親搬布。李虎說嗯。
劉夏母親己經把布疊好了,一匹一匹碼在棚子門口。粗布三匹,細布一匹,都用繩子捆得緊緊的。
石頭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匹細布,滑滑的,軟軟的,像是風一吹就能飄起來。他想起那個小孩,不知道他穿上細布做的衣服會是什麼樣子。
他想著想著,嘴角翹了一下。他站起來,把布扛在肩上,往碼頭走去。李虎也扛了一匹,跟在他後面。
石頭把布放進獨木舟裡,用棕櫚葉蓋好,又用石頭壓住西角。他蹲在碼頭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海面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和浪。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回營地。王麗正在倉庫門口清點東西,鹽、米、布、工具、藥品,一樣一樣裝進防水袋裡,用繩子捆緊,貼上標籤。
她蹲在地上,手裡拿著筆,在最後一個袋子上寫下日期。石頭蹲在她旁邊,說王姨,這些都要帶回去嗎。王麗說帶回去,有用的都要帶回去。
石頭說那盆地那邊怎麼辦。王麗說留了一些鹽和布,夠他們用一陣子。石頭說那以後還來嗎。王麗說等安頓好了再來。
石頭不問了。他蹲在倉庫門口,看著王麗把最後那袋東西封好,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說行了,夠用了。
石頭站起來,說我去把獨木舟洗一下。王麗說去吧。石頭走到碼頭,把獨木舟推進淺水裡,蹲在船邊,用手捧水沖洗船身。
水很涼,冰手,他沒縮回來,繼續洗。他把船底的泥沖掉,把船艙裡的沙和碎葉子用手撈出來,扔到水裡。
他洗得很仔細,像是要把這條船也擦亮一些,讓它好知道,他還會回來。他蹲在船尾,把最後一點泥沙沖掉,然後站起來,看著獨木舟。
船身被洗得乾乾淨淨,在陽光下泛著水光。他看了一會兒,把獨木舟拖回碼頭上,用棕櫚葉蓋好,壓上石頭。
他蹲在碼頭上,看著遠處,海面上有一條細細的金線,那是太陽昇起來的地方。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回營地。
傍晚的時候,石頭去了一趟鐵匠鋪。老趙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把鐵錘,正在打磨一塊廢鐵。
鐵屑落在地上,一撮一撮的,像是被時間磨下來的灰。石頭蹲在他旁邊,說老趙,我明天走了。
老趙頭也沒抬,嗯了一聲。石頭說我會回來的。老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打磨那塊廢鐵,火花濺出來,在暮色裡閃了一下,就滅了。
他說回來了就來坐坐。石頭說好。天黑了。燈亮了。
石頭蹲在灶臺旁邊,手裡端著碗,碗裡是最後一碗粥。他喝得很慢,像是要把這碗粥喝成兩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