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碼頭上就站滿了人。貨船靠在碼頭邊，船頭朝外。
範建站在最前面，揹著包，手裡提著兩個袋子。月影站在他旁邊，抱著念海，念海還睡著，臉埋在她肩膀上。
念雪蹲在他們腳邊，老了，但今天走得穩。王麗把倉庫門關上，拍了拍門板，轉身往碼頭走。
劉夏站在船邊，扶著船舷。鄭爽蹲在碼頭上，把槍擦了一遍，背在肩上。
熊貞大蹲在她旁邊，也把槍擦了一遍。白丸從棚子裡出來，手裡拿著那捲貝葉經的抄本，裝進防水袋裡。
石頭蹲在灶臺旁邊，往灶膛裡添了最後一根柴，然後站起來，把灶膛口用石板蓋住。他走到獨木舟旁邊，用手摸了摸船幫，用棕櫚葉蓋好，壓上石頭。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往碼頭走去。範建看了一眼所有人，說上船。
大家上了船，石頭最後一個上船，站在船尾。船離開碼頭，石頭看著那座島越來越遠，灶臺的煙還在冒，細細的，在晨風裡飄散。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蹲下。船在海上走了一整天，風不大，帆鼓得不飽，走得慢。
大家擠在船艙裡，有人靠著船舷打盹，有人看著海面發呆。王麗坐在糧袋上，手裡攥著賬本，翻到最後一頁，又合上了。
劉夏坐在她旁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鄭爽蹲在船頭，把槍放在膝蓋上，盯著前方的海面。
熊貞大蹲在她旁邊，沒說話。白丸從防水袋裡拿出那捲貝葉經的抄本，翻了翻，又放回去了。
她蹲在那裡，看著海面。念海醒了，從月影懷裡滑下來，蹲在船艙裡，用手指在木板縫裡劃來劃去。
念雪趴在他旁邊，尾巴不搖，眼睛半睜半閉。傍晚的時候，前方海面上出現了一艘船，比他們的貨船大一些，船頭朝這邊開。
兩艘船靠近了，對方甲板上站著一個人，穿著藍色工作服，朝他們揮手。範建站起來，也揮了揮手。
對方喊話，說戰爭結束了，大陸港口都開了，你們是從島上來的吧。範建說是。
對方說前面就是港口了，明天下午能到。範建說謝謝。兩艘船分開，繼續各走各的。
石頭蹲在船艙裡，把那句話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遍——“明天下午能到。”他想著明天下午就能看到大陸了，心裡說不上是激動還是緊張。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還留著獨木舟槳柄磨出來的繭子。夜裡，船停在海面上。
大家吃了乾糧和淡水，擠在船艙裡睡覺。念海在月影懷裡睡著了，小手攥著她的衣領。
念雪趴在船艙角落，打著輕微的呼嚕。石頭沒睡著，蹲在船頭，看著海面，海上星星的倒影一閃一閃的。
遠處有魚跳起來，啪的一聲，又落回去。他看了一會兒，回到船艙裡，靠在李虎旁邊，閉上了眼。
第二天下午，海面上出現了一條灰綠色的線。石頭蹲在船頭，看著那條線越來越寬，越來越近。
能看清山的輪廓了，能看清房子的輪廓了。王麗站起來，走到船頭，也看著那條線。
劉夏也站起來，鄭爽也站起來，熊貞大也站起來，白丸也站起來。大家都站著，看著那片陸地慢慢靠近。
船靠岸了。碼頭不大，水泥的，有些地方裂了，長著草。
碼頭上有人在搬貨，有人在等船，有人在閒聊。他們抬頭看著這艘船，又看著船上的人，沒說話。
範建第一個跳下船，月影抱著念海跟在他後面，念雪跟著月影。其他人也一個一個跳下船，站在碼頭上，看著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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